“这儿疼吗?”晏江何问。

    “对对!”男人哀呼嚎道,“我一动就疼!”

    “你先别动!你不能动!”晏江何说。

    晏江何不是骨科大夫,也不清楚骨科那套,但他上手摸一下,感到这半截小腿肿得很快,极有可能是骨折了。

    周围的混沌奔上高潮,终于爆出了一声镇压:“大家安静一下!”

    晏江何扭头看过去,身前的姑娘还坐在地上,哭个不停,头发糊满脸蛋,像个女鬼一样在挡他的视线。她吸鼻子往后仰了下头,后脑勺好悬没怼晏江何下巴颏上。

    有人将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照光,随后更多的人也这么跟着做。

    周围的吵闹声依旧很大,但有一个声音非常沉稳,就是刚才镇压群魔的那位:“我是退休民警!大家先不要吵闹!不要吵闹!”

    这位老民警听声就有五六十岁,他喊话的时候手掌按着脑门儿。他的额头磕破了,脸上和指缝中都有血。手机白光一打上,相对有够惊悚。

    而突发灾祸面前,警察和医生会是最坚硬的定海神针。

    虽然依旧有人鬼哭狼嚎,可大体情况比先前好了太多。晏江何趁着赶紧喊了一声:“我是胸外科的医生,车里受伤的乘客!尤其是伤到筋骨的,先不要乱动!”

    听到有医生,车里又是一阵煮沸。救命稻草这玩意,甭管结不结实,抓两棵总比抓一棵强太多。

    乘客嘴上骂骂咧咧,哭爹捣娘,但侧翻的车谁又敢呆着?

    后侧挡风玻璃已经裂了,最后不知道是被谁用什么东西彻底敲碎。后玻璃砸掉后,乘客一个个争命地往外爬,要不是有头破血流的老民警,全程扯大嗓门冒烟,保不齐要踩死几个。

    一番变故可谓胆战心惊,吓得人魂飞魄散。

    最后剩下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青年男子,加上那位老民警,和晏江何一起将车里动不了的伤员也拽了出去。

    车子倾斜着侧翻,虽然倾斜幅度不小,一多半卡进路沟里,左前轮还磕死在一块大石头上。但很幸运,大巴并没有整个翻过去。

    姑且算是有大惊无大险。

    乘客没有死亡。大冬天衣服捂得够严实,伤情不算太严重,起码乘客都是清醒的。受伤的乘客有十多个,大小皮肉伤以外,伤筋动骨的有六个人。

    晏江何或许有大罗金仙庇佑,除了摔得腰酸屁股疼,外加搬人的时候脑袋在车顶磕了个包,再没什么。

    司机最严重,戗了满脸血,几个人连抬带拖,薅出来早已不省人事。晏江何给他检查,发现他昏厥竟是因为突发疾病。

    晏江何没工夫抖擞心坎里的惊慌,他必须冷静。在其余乘客的帮助下,晏江何将司机放平,在地上做急救。

    他们出事的地点不讨好,大巴车刚过山中隧道,没走出多远便发生侧翻,这破地方鸟不拉屎,信号差到人神共愤。

    报警电话打得吭吭哧哧,还有人打电话喊妈,喊了一半儿也没了动静,只能自己蹲地上继续嚎。

    也有几个心理素质好一些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尚且还算冷静,过来问晏江何有什么能帮上的。晏江何只能让他们先用干净的纸巾衣物,给伤者止血。

    一通嗡嗡闹闹不要紧,老天爷似乎从来不曾可怜遇难的人,开天辟地捏泥造人的慈悲心这会儿也不知道丢哪去了。在他们头顶上,竟然纷纷攘攘开始落下大片的雪花。

    雪紧密无声地落下来,将黑夜扑簌得煞白。

    地上的司机终于有所好转,迷迷糊糊有了意识,晏江何总算松了口气。

    他膝盖跪在地上,硌得生疼,又折腾出一身白毛汗,贴身穿的毛衣已经湿透了,粘在皮肉上,难受得很。雪花掉进晏江何的领子里,冰凉他的皮肤。

    晏江何下意识伸手搓了下后脖颈,然后心头打个顿。他嘴皮子溜出一句:“我戒指呢?”

    ——张淙亲手做给他的那枚木头戒指呢?应该挂在他脖子上才对,他竟然一下没摸到绳儿。

    但晏江何连找东西的念头都来不及过完一遍,就继续抢着时间忙了起来。

    头顶的白雪越来越大,众人惊魂未定地守着一辆潦倒的大巴车,在寒冷中等待救援。

    azure今晚二楼有场。也是点儿寸,场子刚热乎上,就冒出来一组喝上头的三猫野兽,抡拳头咣当酒瓶子闹事。

    钟宁处理完这些个打架的楞头杂种,惹了一身的晦气,烦得浑身膈应,索性又当了甩手掌柜,外衣一裹蹬上哈雷,早早往家走。

    雪挺大的,钟宁不敢骑太快,他一张脸被雪花扑得凉湿湿的,等到家楼下甚至用了快四十分钟。

    钟宁还没来得及下摩托,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徐怀的。

    钟宁啧了一声,心道azure事儿太多,早晚亲自叫它倒闭。

    钟宁接通,没好气儿道:“怎么了老徐,又有谁”

    徐怀那头特别急,根本没稀罕听钟宁把话讲完:“江何出事了,叔叔阿姨现在都在警察局!”

    “怎么回事?”钟宁吓得直接从车上蹦了下来,他脚下一秃噜,在地上摔了个屁墩儿,“操。”

    钟宁爬起来,屁股疼:“晏江何今天不是跟着医疗队下乡吗?”

    “是下乡。他坐的那辆大巴在路上出事了,警局收到报警电话,但信号不好,也听不清楚具体情况。现在突然下大雪,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钟宁一听头快炸了:“什么意思,车祸?这个时间了他不该早到了吗?怎么就在路上?你从哪弄的消息,准不准啊?别在这胡说八道!”

    听徐怀那动静,人都恨不得从电话里扒出来:“他没坐医院的车。江何先前因为张淙的事去过警局,我局里的朋友对他有印象。医疗队和医院那边都确认过了,他真的在那辆大巴上。他本人电话打不通,现在”

    “行了别废话了,我现在过去。”钟宁挂了电话,沾一屁股雪来不及拍。

    他仰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是黑的。他家那口子在外地出差,明天才能回来。

    钟宁飞快拔腿往楼上跑,回家拿汽车钥匙,他边跑边骂:“什么时候出差不好啊你!”

    等钟宁开着车,一路连闯一对儿红灯,嗷嗷奔去警局,他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