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符?”晏江何愣了愣。

    挑去物件本身不稀罕,晏江何总觉得,这种意念上神乎其神的玩意,从张淙手里递过来实在太过胡扯,叫人打破了头都不敢相信。

    张淙身上有哪个毛孔像是会信奉神佛的?

    “嗯。”张淙应了声,又坐回去,肩膀抵着晏江何的肩略微靠着,“我去安山寺给你求的。”

    “安山寺?咱们市那个?”晏江何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张淙点了下头。

    晏江何问张淙:“你什么时候求的?哪有时间”

    说一半晏江何猛地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张淙:“前天晚上?你晚上回来以后,去安山寺求的?”

    晏江何震惊:“深更半夜寺庙不开门吧?你怎么求的啊?”

    张淙没说话,他定然是被晏江何这一副震惊又心疼的表情给讨好了。张淙咬牙根,强忍了两秒,还是凑过去亲了下晏江何的嘴角。

    晏江何哪有心思接吻,他掐着张淙的肩,给人板正,脸对脸问:“你等到天亮,你等着它天亮开门,进去求的,是不是?”

    “为什么是安山寺?大半夜的你在外面不冷吗?”晏江何越问声音越轻。

    “你那一身泥是怎么弄的?还有你”晏江何居然不敢往下问了。

    张淙一晚上是如何绝望的,晏江何在糊了满胸口眼泪鼻涕以后,以为自己大概已经理解了七七八八。现在看来,他可能连皮毛都没能摸到。

    他眼前的人是有多可怕?

    晏江何不敢想。他永远想不到。

    张淙永远在他的理智之外。

    “你之前说过的,你说安山寺特别灵。”张淙仔细看着晏江何的表情。他明白自己病态到骨子里,看着晏江何觉得疼惜,却又无比受用。

    这是一种极为不堪的满足感。很膨胀,忽得一下就催大,给心脏撑得满满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晏江何回忆着,大概有了点印象。

    他好像记得有段时间医院里传过某个寺庙。但他成天忙叨,早不记得。连寺庙具体什么名字他都忘了。

    其实就是叫安山寺。

    张淙看出了晏江何这会儿疼他疼得厉害,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他紧着上赶子,居然一头倒在了晏江何大腿上躺着,趁机偷来了个膝枕。

    “哎”晏江何一顿,却还是由着张淙躺,不忍心给人掀地上去。

    别说躺会儿大腿,现在若是张淙跟他说要脑袋顶的上弦月,晏江何也能上天给他拿,顺便还要摘两颗大闪的星星当赠品。

    “我高考前你说过,你还说带我去。那是你第一次,没事的时候想带我出去转一转。”张淙在晏江何腿上转了个头,漆黑的眼睛幽幽地望着晏江何,“你都不记得了。”

    晏江何使劲儿捏了捏手里的平安符,就这么大一个小东西,两根手指头就够捏。

    他两根手指头竟捏住了一个深黑寒冷的雪夜。

    张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记得。”晏江何叹口气,想起来了,“但我就是随口一说。”

    晏江何垂眸瞅着张淙,眼底是很黯的琥珀色:“你是不是傻?你去安山寺有什么用?求神拜佛那都是”

    “那你要我怎么办?”张淙反问晏江何,竟将脸埋进了晏江何的肚子。

    晏江何换了件干净的睡衣,这套衣服是薄绒,很柔软,蹭在脸上非常舒服。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张淙闷着声音说,“安山寺特别灵是你说的。是你的原话。”

    张淙:“我信你。”

    晏江何一愣。

    或许初衷无关神佛。

    张淙原来是信他。

    晏江何无言以对。他沉默了半晌,用手指去挠张淙头顶的一块头皮:“那你的”

    “你能不能别问了?”张淙扭头,又望着晏江何,他微微眯起眼睛,“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再提了。”

    张淙拉过晏江何的手,指腹在他手腕的淤痕上缓缓搓着:“那一晚上太可怕了。我真的特别害怕。我们能不能别再提了?”

    “好。”张淙这么说了,晏江何定然是问不下去。他低下头,在张淙嘴唇上碰了一下。

    张淙害怕。他不仅怕失去晏江何,更是怕了那天晚上的自己。

    那种脱缰疯狂的恐惧,能侵蚀掉他的全部,片甲不留。

    张淙知道如果自己全盘托出,详细告诉晏江何这小小的平安符是怎么来的,晏江何定会更加震荡。

    但没这个必要。

    原来话本里默默付出的深情,真的没有素人眼中那样浮夸刻意。它是真实且平凡的。

    最深沉的情意之所以常选择以沉默的方式生长,真的只是因为心甘情愿。

    比如晏江何现在在张淙眼前,在张淙身边。其他的就都轻如鸿毛,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