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敏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狂风卷起他的长发,粗大的麻花辫随风飘荡,她的神情黯然神伤。想了很久,但最终没有一句话甚至一个字从她嘴中吐出来。她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不知不觉的从眼角滴落。

    看到这一幕,熊抱向她微微鞠躬,便离去。

    走了两步,熊抱又停了下来,朝龙敏和帅克看了一眼,一声叹息。

    该来的,或许不会来。但该走的,你如何留得住?

    大漠的风沙越演越烈,不知不觉间,黄沙已淹没脚底。

    帅克看着龙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龙敏。”

    “我叫帅克。”

    龙敏点了点头。

    帅克手一招,从空间魂器中拿出一件毛皮风衣,为龙敏披在了身上,道:“我带你走。”

    龙敏微微一笑,伸出手。

    帅克牵住龙敏的手,朝身后的帅破地和龙墓四人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对龙敏道:“走,我们回家。”

    转眼间,七个人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尽管这片荒原已逐渐变成了沙漠。

    风沙袭来,盖住了他们的脚印,盖住了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

    ……

    ……

    荒漠的另一边,是苍凉的晨风,和一滴滴隐藏在云雾中的甘露。

    军人们脱掉厚重的铠甲,伸出脖子仰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很想念空气的味道。

    荒漠的空气中含有风沙,刚入荒漠时军人们都是小口呼吸,但似乎在柔焰空间中憋了太久,出来后哪怕这空气中有毒,他们也是要享受般的猛吸几口的。

    此时赵棣和楚云雪的军队还在一起,但既然小皇叔发了话,他们也都答应了,那便绝不会在荒漠上继续打起来。

    离军队相隔数里地的一片高地上,两个男人并肩而战,凝视着地处的苍茫黄沙。

    尽管是荒漠的晨风,也依然温柔,梳理着赵棣两鬓的斑白和赵信披洒在背后的长发。

    “阿信,这些年来,只有你陪伴在父亲左右,你替哥哥们尽了孝道。”

    “哥哥们做不了的事,我当然要替哥哥们做好。”

    “我们不是不想做,而是要进一进玉京,想必都是那位好侄儿不愿意看到的事。”

    “我知道,所以这几年来,我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陵墓。”

    赵信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我在这里与四哥相遇,应该是我主动喊住四哥你叙旧才是。这些年来,嫂子和侄儿们可好?”

    赵棣轻轻一叹,道:“他们都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赵信沉默。

    赵棣突然微笑起来,道:“其实也用不着如此忧伤。和你其他的哥哥嫂子们比起来,我已经算是最幸运的了。你嫂子和侄儿们吃再多的苦,也总算是还好好地活着。”

    赵信道:“就这样好好地活着多好。四哥,不如收手吧。”

    赵棣苦笑,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停不下来了。”

    赵信道:“我可以和皇帝说。他会给你安排一个舒适的晚年。”

    赵棣道:“阿信,你太天真了。我若交出兵权,自裁军队,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朝廷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那种无穷无尽的追杀,想必是你也会防不胜防。”

    赵信道:“皇帝虽然昏庸,但是个善良仁慈的孩子。”

    赵棣道:“他仁慈,有些人却不仁慈。”

    赵信知道赵棣说的是谁,不由摇头叹息。

    赵棣侧过身,看着赵信,认真地说道:“这几年来,若不是有你还在朝廷,杨居正不知会把朝廷折腾成什么样子!皇帝视他如亚父,对他言听计从,我且问这天下究竟是姓赵还是姓杨!”

    赵棣向前迈出一副,抓住赵信的手,诚挚地说道:“阿信,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哪怕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是为了赵家皇室自己的幸福,也都不要这样下去了。你帮助我吧,哥哥弟弟都已相继失去了和朝廷抗衡的能力,所有的兄弟里面,就只剩下你一个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若再不帮助我,这天下眼看着就要落在杨居正手中了!”

    赵信也看着赵棣,脸上的神情无喜无悲,叹道:“我并不否定杨居正的强势,也不否定皇帝对杨居正的顺从。但我能感觉得到,杨居正没有篡国之心。他是真心在辅助皇帝,也是真心在为朝廷做事。”

    赵棣没想到赵信居然对杨居正如此信任,不禁有些诧异,接着道:“可就算杨居正没有篡国之心,但他身在朝廷,就是朝廷实际上的皇帝。你身为朝廷皇叔,难道能够容忍吗?”

    赵信叹道:“四哥,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兄弟俩可以坦诚相见。我知道,你的能力要比任何兄弟都强,当然也强过了当今圣上。但现在的皇者,是父皇指定的继承人。”

    闻言,赵棣生出怒意,喝道:“你和楚云雪都是一个样,都是一根筋!”

    赵信微微一笑,叹道:“我们都忠于先皇。”

    “难道我就不忠于先皇了?”赵棣愤怒地问道。

    赵信却没有回答,只是无喜无悲的看着赵棣。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赵棣。

    赵棣顿时更加恼怒了,挥舞着拳头说道:“难道我起兵清君侧,就是对先皇不忠!?”

    “这个我不知道。”赵信道:“我只知道,你若是带兵进入玉京,那就是与朝廷作对。到那个时候,我会为了皇家陵墓的安宁而阻止你。”

    赵棣用双手按住戴在头上的头盔,将头盔卸了下来,然后往地上狠狠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