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王是境界高深的魂客,依靠自身的魂力,早已到了风雨不能侵袭的地步。但这时他却没有使出一点魂力去驱逐这些雨滴,就让这些雨落在他身上,打湿他的头发,打湿他的衣衫,打湿他的手,他的琴。

    他拨动琴弦的手不停,每一根弦颤抖,就会有一颗颗豆大的雨珠被震飞。

    琴声四射,雨花四溅。

    他双手平放在琴面,琴声突然停了下来。

    尽管雨声哗啦哗啦,但院子里却显得极为宁静。

    他微垂着头,一动不动,目光不知是落在手上还是琴上,亦或是回到了脑海记忆中的某一处。

    许久后,一道冰冷到仿佛毫无情感的声音传来。

    “在音律方面,你比小草差的太远了。”

    中山抬起头,脸色显得很苍白,叹道:“在很多方面,我都不如他。但这也没什么,我从来不和他比,因为他是我弟弟,我希望他比我好。”

    “可现在不是这样。我知道他肯定还活着,但我也知道他肯定过得不好。”

    “血族主宰神州,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像你们这些被通缉的人,过得不好是可以想见的事。”

    “听你这话,感觉到你有些得意。看来你很自豪自己的选择,没有成为和我和小草这样的人。”

    “大哥,一年不见,你变刻薄了。”

    中山站起身,浑身上下已全部湿透,对着眼前的雨夜深鞠一礼。

    黑暗的雨夜中,一袭黑衣头戴斗笠的赵无忌走了出来。在大雨中,他同样已是浑身湿透。只是在斗笠的作用下,他脸上没有多少雨水。于是那冰冷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极为耀眼,有如野兽发光的眼睛。

    “中王殿下,你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

    他微微一停顿,又道:“说到变,又有谁比你更快?不对,或许你并没有变过,因为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大哥自认对我真的很了解?”

    “一年前,当我走进王爷营帐,看见王爷掉了脑袋的时候我就知道,杀他的那个人肯定是你。”

    “既然你知道我如此薄情寡义,当初为何还要与我做兄弟?”

    “因为起码你对小草的爱是真的。一个有真爱的人,好歹不会是多大的恶人。”

    “大哥你太单纯。一心只知道练剑,对这个世界的情感根本就不了解。越是大恶之人,越有真爱。”

    “这点我现在已经明白。”

    杨树从琴后走了出来,赵无忌也停下了脚步,两人相隔仅十丈。

    一条条如激流般的雨线在两人之间磅礴而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雨网。

    “大哥,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我做梦都想杀死你。”

    杨树摊开手,无奈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赵无忌望向杨树的眼神多了一丝狠辣,说道:“但你的选择有很多。”

    “没有一个选择会比这个更好。”杨树摇了摇头。

    赵无忌忽然冷笑一声,说道:“贪图世俗的荣华,贪图邪恶的力量。”

    杨树说道:“在本质里,你的立场和我并不一样。你是赵家人,我是杨家人。而杨逍,是我的亲弟弟。”

    赵无忌还是冷笑,说道:“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非要杀我?就为了不同的选择。”

    “你错了。我要杀你,是要你做出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给王爷的交代!”

    “大哥,你太执着。我们完全可以不打打杀杀。”

    “非打不可。除非你杀死我,除非你死在我的剑下,这样王爷才能从我的梦中离去。”

    杨树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你的剑杀不死我。”

    赵无忌说道:“中王负责守卫皇城中枢。别说皇城,就是玉京城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所以我来玉京,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可我在玉京独行,潜入皇城,却一直没人来阻挡。我知道,是你有意放我进来。我还知道,这是因为你自信,自信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剑只会折断,不会认输。哪怕你是杨逍,今天这一战也无法避免。”

    “唉!”杨树轻轻一叹,说道:“我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我一直有准备。”

    “那就不必多说了。你我相识到现在,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只有过两次。那么今夜,就是第三次。”顿了一下,赵无忌又道:“也是最后一次。”

    杨树忽然微微一笑,说道:“魂术天才和天生剑客的第三次交锋?”

    赵无忌眼睛重重一闭,说道:“何必还说这些以往值得眷念的乐事?那只会玷污了他们。现在的你我不再是魂术天才和天生剑客,因为我们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

    “什么区别?”杨树问道。

    赵无忌睁开眼睛,冷冰冰的说道:“我是人,你是魔。”

    杨树的神情一滞,突然陷入了沉默。

    赵无忌突然从杨树的神情上感觉到了痛苦。

    难道这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卖友求荣,将对自己的有知遇之恩的王爷脑袋砍下来的忘恩负义之辈居然也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