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手里的干净裤子也没拿稳,就这样落在了地上,无人在意。

    荆棠还没完全消气,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立时便不甘心地挣扎起来,想从言琤的怀里挣出去。可言琤这次却是打定了主意不放手,双臂死死圈在荆棠腰上,硬是把人锁在了怀里。

    荆棠当然不可能挣得过多年以来都保持着锻炼习惯的言琤,只好放弃,五指抓着言琤胸前的衣料,攥得很紧:“你、你到底要干嘛啊!”

    “对不起,小棠。”言琤稍稍低下头,把下巴抵在荆棠的肩膀上,低低道,“昨天是我错了。”

    他心中有过很多的纠结,此刻终于决定要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口。

    “我昨天忽然那样,其实是因为……我不想你和金慕淮讲话。看到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荆棠微微一愣。难道真如金慕淮所说的,言琤真的是在吃醋吗?可是、可是……言琤有什么理由要吃醋。难道他真的……

    心里骤然冒出那个大胆的想法,可荆棠却又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言琤的理想型,年龄又差了这么多,甚至他还设计威胁言琤跟他结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恐怕是连之前言琤对他的一点点好印象都被破坏殆尽了。

    言琤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或许言琤看见他和金慕淮说话觉得不舒服,感觉就像是在不爽养在身边的宠物忽然被某个人肆意地薅了几下,单纯只是出于占有欲。

    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否则只会伤得更深——荆棠在心中这样警告自己。

    趁现在还没有完全陷进去,慢慢地把和言琤之间的距离拉开吧。只有这样,等他还完了言琤替他垫的那些钱,就可以潇洒地和言琤离婚,然后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荆棠努力地稳住情绪,想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更云淡风轻一些,“我知道了,那我原谅你。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小棠?”荆棠的回答和反应都太奇怪了,反常得让言琤不明所以。他以为自己说出心声,就能和荆棠达成和解,可事实却并未按他所料想的那样发展,荆棠好像反而越来越抗拒他了。

    左胸腔处的那颗脏器跳得厉害,言琤知道这是因为不安的情绪正开始在自己的体内蔓延。他喃喃着:“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挺好的,特别健康。”荆棠趁着言琤愣神的功夫挣开了他的手,从他的怀抱里脱离出来。他还是在意言琤瞒着他悄悄找精神科医生的事情,所以刻意把“健康”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不想再说昨天的事情了。”荆棠垂眸道,“很多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他怕如果言琤跟他讲清楚了,他就会发现,言琤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那对他而言实在太残酷,所以不如就让昨天的情绪继续不明不白下去好了。

    “好……”言琤抿紧了唇,“我明白了。”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内心的感受告知荆棠,可最终却得到一句这样的话,难免觉得失落低沉。

    原来荆棠并不想知道他是怎样想的,看来的确是他做错了,最初他们设定的约法三章,或许真的是一条无法跨越的边界线吧。

    这就是作茧自缚。

    荆棠弯下腰来,将落在地上的裤子捡起,拍了拍灰,递给他,故作平静地说:“你快换吧,再健壮的身体穿湿衣服穿久了都要感冒的。”

    难得的主动关心,可听在言琤耳中,却总觉得荆棠的话语中似乎藏着些许忧伤的情绪。

    “我这人经常出各种状况的。突然发脾气不接电话或者手机没电关机之类的……”荆棠忽然道,“总之,你别太担心我,我都22岁的人了,还是男的,总不可能被人拐跑吧。”

    “别总是找我了……言琤。”

    作者有话说:

    届不到,届不到x

    再过三四章就甜起来了w然后会有一辆车车:3

    (但甜只是一时的

    第35章 生病了

    结果那两天的事,真的就那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言琤见荆棠情绪不对,不敢贸然问太多,即便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荆棠会突然跑去医院,还偏偏是金慕淮所在的那家。

    所以最后,言琤选择去问金慕淮。于是金慕淮就原模原样地把荆棠瞎扯出来的借口告诉了言琤:“他说他来看偏头痛。”

    “偏头痛……?”言琤皱起眉。

    “反正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是这么跟我说的,后来他又跑来找我,说手机没电了,我就帮他充了下电。”金慕淮说完,正要进实验室,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问,“言总,你有联系我表姐吗?”

    他的表姐就是之前他推荐给言琤的精神科医生。

    “没有,我已经找到医生了。”言琤道,“不过还是多谢你。”

    金慕淮摆摆手,径直进了实验室。

    言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微微皱眉。

    那晚去酒吧找荆棠时,看到两人趴在吧台上头挨着头睡过去的情形之后,言琤就对金慕淮起了戒心。他总觉得,这个人的目的似乎不单纯,而且很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也因此,言琤不可能放心地用金慕淮推荐给他的人,而是另外托朋友找了精神科医生。

    这几天来荆棠的状况也不是很好,虽然两人表面上十分和平,看似相安无事,但言琤却越来越感觉到荆棠好像在刻意躲避他,也不愿意跟他有身体上的接触,不仅如此,就连性格也越来越沉默了,除了必要的时候,好像都不怎么说话。

    连续好几天,言琤起床的时候发现荆棠已经醒了,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等他下班回来之后,发现荆棠竟还是以相同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打游戏。言琤担心他又不吃饭,去问苗央,苗央只说:“饭是吃了,只是吃得不多,感觉他有点食不下咽。”

    之后言琤又去问言决这几天有没有跟荆棠有过交流,言决却说现在荆棠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发消息也完全不回。

    “荆棠应该真的生病了。”言决说道。

    言琤把荆棠的这些异常的表现告知那位医生,医生说有可能是抑郁症,但是没见到病人本人,还是很难下诊断,要言琤想办法把人带去见她。

    要把荆棠带到医院去,才能给他下诊断、开药,这点言琤当然知道,可是看荆棠如今的模样,恐怕不会听他的话。

    现在已经是六月上旬,栎城的天气越来炎热,头顶的太阳十分烤人。黄昏时分,言琤从公司回来,推开门,看到荆棠正歪倒在沙发上,手里松松地握着手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的方向看,眼神有些呆滞。

    言琤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连忙问他:“小棠,怎么了?”

    荆棠拿了个抱枕,捂住自己的脸,闷闷道:“学校通知去拿毕业证学位证……但是我不想去。”

    荆棠之前还为了答辩那么努力,如今却连学位证都不想去拿了。言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荆棠带去医院。

    言琤坐到沙发上,把荆棠脸上的抱枕拿下来,生怕他把自己捂断了气。

    “不去就不去吧,让言决顺便帮你带回来也可以。”言琤伸手,想碰碰荆棠的脸,却被他偏过头躲开。

    “……我回卧室睡一会儿。”荆棠坐起身,凌乱的碎发遮住大半眼睛,神色疲惫,整个人苍白得像张纸。他一眼都没有看言琤,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头发长这么长了都不剪,作息也完全混乱了。言琤捂住脸,吸气又吐气,然后起身进了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只药瓶。

    前段时间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失眠,去医院开过安眠药,但是没有吃完。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荆棠回了卧室,拉上窗帘遮挡住浓烈似火的夕阳,歪歪倒倒地躺到床上。

    他在言琤面前说出还完债就离婚这种话,现在本该振作起来出去找工作赚钱的,可是脑子和身体一个比一个不听使唤,实在是提不起劲出门,就这样在家里颓废了一个多星期。

    处理和言琤之间的矛盾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现在他如愿把言琤从身边推开了,可是却丝毫不觉得高兴,反而越来越消沉。这几天他和言琤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却盖着两床被子,晚上谁不碰谁,单纯地背对背睡觉。他开始做各种各样的噩梦,睡眠质量一落千丈,每晚都要醒上好几次,闭眼就是噩梦,最后折腾到五六点钟,实在不敢再睡了,就爬起来麻木地打游戏。

    事到如今,荆棠自己也终于意识到他的确是生病了,可是他不想去医院,不想见陌生人,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便就这样拖着。有时他会悄悄望着言琤的睡颜想,他现在是真正变得“乖巧”了,不会再聒噪地缠着言琤矫情地发脾气,安静得像个哑巴。

    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呢?

    荆棠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只想快点结束这种折磨。

    荆棠像具尸体一样在床上趴着。说实话这个时间他其实根本睡不着,只是不愿意和言琤待在一起,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回房间。

    他睁着眼,脑袋空空,一味地发着呆,直到卧室门被人敲响。

    言琤在门外说:“小棠,是我。”

    荆棠没什么起伏地说:“哦。”

    言琤推开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最近你好像总是睡得不安稳。”言琤把牛奶放在桌上,说,“喝点牛奶吧,助眠。”他没有逗留,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出门了。

    荆棠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那杯牛奶发呆。不知为什么,被言琤关心,竟让他觉得好难受,胸口涨得发疼。

    上次言琤给他冲牛奶,好像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好像就是那天晚上,他发现阮涟给言琤发信息,他以为言琤会去找阮涟,却没有,言琤最后还是留在家里陪他。

    如果那天言琤去找阮涟就好了。荆棠呆呆地想,这样,他就能更早地对言琤死心,而不会因为言琤偶尔温柔的关心,就越来越动情。

    荆棠揉了揉眼睛,拿起那杯牛奶,仰着头一口气喝完。

    作者有话说:

    父母突然离世+背债+被言语中伤+负罪感导致的抑郁,所以之前总是忍不住要哭、要跟言叔闹。

    【明天休息一天,六月开始日更捏!w】

    第36章 抑郁(上)

    再睁眼时,荆棠已身处车内。他被横放在后座上,所幸脑后垫了软枕,所以脖子并不太酸。安眠药的药效使他久违地有了一次好睡眠,睡得很沉很深,一夜无梦。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却蒙了雾似的模糊不清,只隐约映出驾驶座上那人的轮廓——那人紧握着方向盘,原本笔挺的脊背微微躬着,看上去有些疲惫。

    “……言叔叔。”荆棠张开干涩的嘴唇,下意识地喊出这个称呼。

    言琤闻声回首,竟难得温和地朝他笑了一下:“囡囡,睡得还好吗?”

    “唔……”荆棠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带着鼻音的极轻的应答,揉了揉眼睛,想让双眼快一点聚焦。等他的双眼和大脑都恢复清明,撑着后座坐起来的时候,才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光景。

    他们正在一条略窄的马路上等红绿灯,左边是一家小旅馆,右边是一片废墟,似乎是才推了楼房打算重建的,周围用蓝色的防护墙围了起来,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正在唯一的入口处进进出出。

    防护墙上用白漆喷了一行大字——栎城建筑集团第一工程公司承建。

    荆棠看到“建筑”两个字,难以自控地联想到自家公司曾经辉煌的门面,还有离世的父母苍白的面容。大脑深处开始刺痛,针扎一般的疼,荆棠收回目光不敢再去看,用手死死地捂住脑袋。

    前方的言琤注意到荆棠的异样,皱起眉有些忧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昨天傍晚时,他在冲给荆棠的牛奶里放了安眠药,但是又担心药下重了让荆棠难受,最终也只融了半片进去。眼下看到荆棠不舒服,他还是会立刻想到那半片药,担心是不是他害得荆棠身体不适。

    “只是忽然有点头痛……”阵痛非常短暂,荆棠松开手,垂着脑袋喘了会儿气,便稍微好一些了。

    他问:“我们要去哪里……?”

    其实荆棠心里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言琤既然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将他带到车上来,必定是要带他去他可能会抵触的地方。

    比如医院。

    “我们去医院。”中心医院就在前方不远处,不再有隐瞒的必要,因此言琤便直言了,“对不起,小棠,我怕你不肯来,所以才这样做。”

    “我确实不是很想来……”荆棠身上有点无力,软绵绵地靠着车窗,哑声道,“但是这几天待在家里,我好难受,怎么都振作不起来。可能是真的发病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其实从金慕淮告诉他言琤在给他找医生的时候,荆棠就意识到,自己确实病态得有点反常,但是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生病了,所以只是一味地反驳金慕淮,也暗暗埋怨瞒着他找医生的言琤,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挂了自己去挂了精神科的号,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去看病。

    荆棠曾经自认是天下第一快乐的人,全世界谁都有可能得抑郁症,只有他自己一定不可能。他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变了样子、不再是从前那个快乐的荆棠,他相信支持再坚持一下就一定能挺过去,扫除低落的情绪。但是当抑郁症真正发作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根本就挺不过去。

    他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看到任何与父母相关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关联,他都会觉得好痛。不想动弹、不想说话、不想见人,深夜失眠难以入睡的时候,他翻过身背对着身边的言琤,好几次想到了死。

    明明之前在医院那次,还信誓旦旦地对言琤说,他绝对不会自杀。

    有时他会悄悄联想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讨厌他的人会不会笑,爱他的人会不会哭。言决会因为他的死原谅他吗?言琤会因为他的死而落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