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道:“可我就是被权贵抢劫嘛。”

    张方平老脸微红道:“你误会啦,不是说要胁迫你,而是老夫正在模拟‘你即将遇到的情况’懂了不?不是说老夫要这么怼你,是一大波会我这般作为的坏人即将到达战场你怕不怕?”

    “那一大波来不来不知道,但您就是先头部队,并且是最狠的一个。”王雱弱弱的道。

    ?

    想不到这孙子这么难忽悠,张方平背着手走来走去的,迟疑了少顷只得道:“直接说要什么条件?”

    “既然有条件可以开,那就是交易,我最喜欢交易了,我不喜欢被抢劫。哎吆。”脑壳又被抽了一下。

    张方平道:“讲条件就好好的讲,废话,说的有谁喜欢被抢劫似的。可以抢的话老夫还需要给你条件啊?老夫非常不喜欢你话里话外的贬低我形象。”

    王雱道:“说起来,伯伯的英明,影响着大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影响到每一头牛。”

    “呵呵。接着说,允许你再用三百字拍马屁,再多就不行了。”张方平觉得这小子非常啰嗦,不过被拍马屁还是很受用的。

    王雱道:“伯伯强大的光环还影响着大宋的每一个穷光蛋。譬如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托您的福,我快崛起了。我虽然会依靠您答应的条件而赚钱,但将来等鸡肉和鸡蛋走下神坛,为大宋财政提供越来越多收入的那个时候,英明的您就会觉得,现在答应我的条件,乃是神来之笔。”

    “先是饲料,其后是孵化的策论,现在是关于良鸡的血统进化论,三件宝贝乃是一套,无疑都是珍宝,你若都愿意交给国朝。老夫虽然不是太喜欢别人讲条件,但为此你有点要求也不算过分。行,马屁到此为止,直接说你的条件?”张方平指着他的鼻子道。

    王雱狐狸尾巴露了出来:“我要获得发行交子的牌照。”

    张方平都被这个胃口奇大的不良少年吓一跳。

    王雱的意思是要开个银行爽爽。

    即便在古代,开银行也真不是小事,那涉及的问题太多。

    当然了,能不能开,开了以后能经营哪些业务,正是张方平说了算,宰相庞籍说了都不算。

    大宋的交子不全是纸币性质。更偏重的性质是:存款凭证。

    除了官交子外,在一些特殊地区因形势需要,还会有实力强劲的商号被批准这类金融业务。百姓把钱送去商号,他们开据一张票子给大头百姓,那张纸就叫私交子。

    王雱来理解交子应该算存单而不是纸币。不过事实上,大宋的交子也正在被当做纸币使用。

    理论上这会一定程度扰乱经济秩序。原因在于钱是对应物资的,有多少物资必须有多少钱。

    假设物资和钱暂时平衡了,但存单如果当钱用,而发行了交子的商号和官府,同时也把对应存单的那些铜钱用于再流通。那么物资没变多的时候,就等于“钱变多”了。

    钱多了当然叫通货膨胀。

    通货膨胀当然不好,但有个问题是大宋时代是通货紧缩。也就是说在领先世界几百年的这个时代里,大宋生产力是相对先进的,正在爆发,但铜矿的开发、铜钱的投放远远跟不上脚步。

    那就表现为物资在快速增加,钱却越来越少。于是货币大幅升值,物资大幅贬值。

    张方平早期上奏朝廷:那些鲨鱼直接把所有铜器融掉,铸造成钱立马就能大赚。

    听起来每个铜钱能买到的东西变多了是好事。

    然并卵,其实通货紧缩才是对百姓最丧心病狂的洗劫,没有之一。

    因为百姓手里的钱永远是最少的,其实真正有存款等着升值的不多。大头百姓只有劳动力、以及因劳动力而产生的物资。

    那么大量的钱集中在少量的权贵手里后,钱币还大幅升值,就等于权贵的财富再升值。他们可以用更少的钱,买走百姓的劳动力和资产。

    大宋土地号称历史之冠,钱币紧缺其实就是幕后推手之一。

    苦人手里不会有几个闲钱,有的只是依靠劳动力产出的物资,以及祖上留下来的良田和房产。货币持续性升值,就代表老百姓手里的这些资产在持续跌价,直至跌的大家心惊肉跳。

    资本市场最显著的特征之一是踩踏跟风,一片飘红的时候大家都会抢着买入,下跌趋势确立的时候,大家又会抢着卖出。

    于是这就是大宋资产和土地兼并的开端。表现为:权贵用越来越贵的钱,轻松买走老百姓手里越来越便宜的资产。那么最终不论钱还是资产,最终都会在权贵手里。

    就是这个原因,大宋拥有堪比后世的城市化率。这是因为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涌入城市谋生,这造成了大宋那丧心病狂的地痞、帮派以及各种治安问题。

    当然好处是,这种被动的资本萌芽也造就了大宋手工艺业的井喷,技术的进步。

    所以政府一般都会想尽办法维持“温和持续性通货膨胀”。

    这真不是洗劫老百姓,而是对权贵资本征收“二次持币税”,用于再平衡。于是后世就有一群精英大v整天咒骂政府的2丧心病狂,骂政府印钱。汗,其实这是因为他们手里的现金最多。

    总结下来,大宋交子就是为应对钱荒而生的。钱荒严重时候,这就是抵御通货紧缩的直接方式。

    为现在的大宋金融政策,暂时性取得了平衡。

    第六十九章 耿天骘太坑了

    王雱说道:“伯伯,交子牌照到底怎么样嘛?”

    张方平好奇的道:“你家底这么薄,人这么小。怎么想到要进入这个领域?让老夫如何信任你?姑且不算你戏言,但我就要问,玩交子的他首先都必须有过硬的家底,以及固有渠道商路,于是在他们商路上的人,才会信任他们商会的交子,这就是以点带面。现在你拿什么来担保?”

    王雱道:“拿我的技术,拿我王家的口碑和信誉。名声以及技术秘方,仍旧也是资产之一。现在我家还非常弱小,但我有把握做好这事的。我从事养殖,当然也就从养殖业入手。”

    张方平愣了愣,要仔细想的话,这小子真有不少神奇,且他没有说错,名声和技术当然是资产之一,这小子有技术,王安石有名声。这还真算是切入口。

    “你仍旧是个小屁孩,和你商议这些让老夫觉得儿戏。理论上也不是不行,但你等老夫慎重考虑一下。”张方平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竟是忍住了不追问关于鸡苗血统进化的事就离开了。

    想不到老张这么猥琐,竟是面对这么大的好处都不松口。

    批准银行业务当然难。但那是对别人,对张方平只是一句话的事。这些东西和后世一样是有指标的,譬如朝廷讨论决议后,决定在整个大宋投放一百个金融牌照。

    那么不论谁在经营,三司都会把这一百个名额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