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见礼后道:“上述我说的是一个恶性循环。这些事发生让老子们这些朝廷鹰犬显得很蠢,受到了伤害的大头百姓不信任咱们了。老百姓受到伤害后他们不会分辨原因,他们只会怪朝廷,怪皇帝。过不下去之后就有了一个群体叫做‘逃户’。这些人躲在山里再也不出来,不参与朝廷经济圈,不在给官府服役,不在缴纳粮食给官府。受害的最终就是咱们这些朝廷鹰犬。他们缴纳了保护费给朝廷,是皇帝的子民,没把他们保护好就是不讲义气,是渎职,是背信弃义,是政府的工作没有做好。”

    张方平坐下来道:“这么看来,你对李参此番放的青苗钱,持正面看法?”

    就此王雱有点紧张。以他的脾气不会这么问,不会把陕西的政务拿来淮西商议。兴许老张对此是负面看法。

    说起来李参那个大酷吏胆子的确大,而且很聪明。于是他真的在历史上这个年景执行了青苗钱,让陕西边地的财税大幅增加,财政一片飘红。

    李参的勾当,也就是将来大魔王心中《青苗法》的初形了。

    李参比王安石聪明的原因在于他不“变法”,而是悄悄进村不打枪。他就是闷着头做事,只告诉朝廷老子赚钱了,没说什么“我变法”。所以李参暂时不是天下的靶子,没几个人对着他突突突。

    那么,张方平在陕西财税飘红的这个时候,都没完全持有对青苗钱持有正面态度,王雱忽然懂了,知道为何后来张方平会反对王安石变法了。

    核心在于,张方平看到王安石遍体鳞伤下,朝廷由政争逐步过渡到党争。许多官吏借着新法名誉在下面胡搞瞎搞。那么以老张的性格,不论王安石做的事是否正确,但套用他一贯逻辑:身在其位不能摆平麾下官员,致使各种幺蛾子发生,就是对国朝和体制犯罪。

    作为一个小奸臣的觉悟,这就是一次政治性抉择,把这叫做站队也可以。

    不过站队前,王雱也需要最后分析确定:老张到底是不是对李参的政绩持有质疑态度?

    会不会我大雱弄错了,老张为了套话故意考验?

    张方平这家伙眼睛揉不得沙子,这时候表达错误的话不说成为他的政敌,至少是“骨骼不够惊奇”的表现,往后就很难得到他的重点栽培,然后很难获得银行牌照了。

    第七十二章 裂变的初形

    耿天骘和张方平一起,都在等着王雱回答。

    倒是王安石没这么多的心思,显然他对李参的青苗钱非常有兴趣,笑着道:“雱儿给为父的说说,若为父要在这舒州执行这青苗钱可行否?”

    “绝对不可行!”这是王雱的回答。

    反正是压大小,王雱豁出去了,赌张方平不太看好青苗钱。

    果然王雱这么说了之后,王安石不禁皱起了眉头。而张方平有些笑意,捻着胡须频频点头。

    “小子,说说为什么在陕西可行,在舒州不可行?”张方平故意面无表情的问。

    王雱道:“舒州是内地,而陕西是边境战区。战区者生死之地,临机专断,不论执政官做何种举措容错率都相当高,就算错了,被原谅的几率也很大。二一个,陕西地界有过范仲淹执政,庆历新政的影响和底子仍在。那么关中的民众便比较信任官府,凝聚力较强。民强则土豪士绅就弱,这是能量守恒。简单点说,即关中最奔放活力组织、地主、粮商已经被范公和谐了,留下来的一朝被咬十年都怕,于是相对吃相不敢太难看。就是这个原因,李参推行青苗钱就不会有太大反弹。这就是诸葛亮的空城计,那些活力组织并不确定闹事后会不会真被李参砍了。这些人的‘怕’,民众对官府的信任,其实就是范仲淹留在关中的核心遗产。”

    “而淮西是内地,没有战区的容错率。老爹您这些年的高调作为,又被太多大佬盯着。且淮西没有范公打下的底子。民众对官府的信任都有限,凝聚力有限。于是在司马光主政的情况下,您什么也不做就是功劳,越做阻力就越大,阻力一大就有人要闹事,一闹事淮西就要阵痛。所以就算您做的正确,但却在国家内忧外患之际,给国朝带来乱子和阵痛,就是不负责的表现。”

    王安石听后沉默了,在思考。

    张方平则是指着王雱的鼻子哈哈笑道:“老夫老就说了,这犊子骨骼惊奇,将来可挡大任,你们还偏偏不信我。他的确是个神童嘛。”

    “时刻准备着为国朝效力。”小屁孩开始毛遂自荐的样子了。

    “还早呢,再过些年毛长齐了来见老夫,假设那时老夫还没被人整倒。”张方平给他后脑勺一掌,一副已经不需要他的样子道,“赶紧的去睡觉,小孩子睡太晚不好。”

    王雱嘴巴都气歪了,这些个成年人真是太猥琐了,话完了就过河拆桥?

    简直浪费表情,还道小爷过来一番王雱版隆中对后,魔王老爸和老张会惊为天人顶礼膜拜,然后赶紧发一块金融牌照,让小爷开个银行爽爽。卧槽,却是不想这些家伙比鸟尽弓藏还粗暴。

    现在他们都已经不鸟王雱了,正在念念有词交头接耳。

    大雱就自己找存在感,咬着指头溜达过去听。

    “去去去,时辰已经很晚,小孩子家太晚睡觉真的不好。”老张和老王同声驱赶。

    孩子没人权啊,好想快些长大。

    王雱屁颠屁颠离开的时候这么想着。

    呜呜还是娘亲好。王雱跑去找老妈,很赖皮的挤上床去挨着老妈睡。

    不知道为啥,最近没什么安全感,譬如在太湖县陈县爷家里和他夫人睡,或者在大姐姐白玉棠怀里都能睡的非常安详。

    吴琼老妈非常想抽这小子,然而娘么,一般无法拒绝儿子的这种行为。唯一不好的在于,相当于把老王往郑氏的房间里驱赶了,这很不好。

    不过在吃醋和照顾儿子间,显然吴琼老妈选择了儿子……

    大雱的尿性没有惊喜,王安石没猜错,王雱说赚了“一点点”的时候其实赚了很多。

    且不说采用饥渴营销的耍猴方式,经过几次提价后、卖给鸡蛋帮的鸡苗价格有多丧心病狂。算利润率的话那基本上在三十倍上下。

    只说保护费业务始终都在井喷增加中。这就是厚积薄发。

    起初几日马金偲等人要非常辛苦的巡逻街市,要和地痞斗殴打架,那个收入寒碜啊,一开始一天就两贯钱的样子。

    但后来在义气雱的控场下,良好的售后服务和口碑让大家花的物有所值。于是仍旧是传销的一种形式,即人脉圈子扩散,影响了越来越多的群体来缴纳保护费。

    除了覆盖面增长,有了秩序大家生意都好做了,手边的钱慢慢就会多起来,有了钱就会消费,那么依照额度抽层的保护费也就在高速增长中。

    所以这种双重增长是滚雪球。最新一日的保护费由马金偲报上来的时候,日收已经一百贯了。

    马金偲那群没见过世面的流氓,简直被这种来钱速度和规模惊呆了。

    “现在不是终点,连起点都不是。咱们目标是做大做强,这点财富就能被吓到的话,如果我告诉你们,往后的日收就会超过现在的总资产,你们当然也无法理解。”

    王雱组织他们开会的时候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全部人昏死在地,日收若等于现在的总财富的话,他们理解不了那是什么量级的资本了。

    但王雱是认真的。现在的日收入连舒州三层潜力都没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