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风气以及文人的心思都是想多了系列。朝廷一点点作为都会被那些家伙过度解读放大,这点在大宋永远都不能避免,这就是大宋保守派不爱做事的依托,也是大宋推崇“无为”思路的缘故,因为的的确确一点点修正和表态,最终在天下发酵之后,都会过渡到矫枉过正的地步。

    迟疑到这里,张方平其实已经基本算是答应了,却还得做出一点表面姿态,摆手道:“你说的老夫都心中有数,但这不是小事,还要考虑一下,别在来这里堵门了,回去等候消息吧。”

    王雱道:“西北形势危机啊,您这里不会一等就石沉大海、没消息吧?”

    张方平故意气他道:“就算石沉大海也很正常,等将来你长大了,沉淀足够了,你就会知道在朝廷层面上,没有哪一天是特别重要的,没有哪一年是特别重要的,同样两千个县里,也没有哪个县是尤其特殊的。就这么的起起落落多年,伤过苦过错过,但大宋也走过来了,且还会继续走下去,这就是大宋政治,这就是朝廷的一贯表态,明白了吗?”

    老张说的是大实话,并且是他毕生的一个政治智慧总结。在国家层面上还真没有哪一年哪一县特别重要的说法,甚至无为而治也是可行的,谋种程度上国与国之间有时候比的不是谁厉害,而是谁放的错误更少,谁出的昏招更少,谁就更可能在马拉松拉锯之中胜出。

    但尽管理解老张和朝廷的心态,王雱还是嘴巴气歪了,因为最近碰壁次数真的太多了,妈的又要等,总是等等等。

    这些事么,换做不会堵门上访的那些,还真就石沉大海了,会闹的孩子总会有点奶吃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梦想陪伴、寒碜的远征

    七月三日大雨磅礴。

    虚岁十三的王雱正式带着虎头营、穆桂英、展昭、狄咏、全柏林,以及“家臣”耿天骘等这些离京了。

    这是一次寒碜的远征,老廖叔撑着伞背着二丫,搀扶着王安石,在大雨里的京城外给王雱部送行。除此之外没更多的人来了。

    这样的部署是一次巧妙的安排,早在王雱被撤职皇城司情报公事前,已经完成了狄咏、全柏林以及展昭转禁军殿前司天武军系的手续。

    完成这些并不难,殿前司都指挥使老李,以及天武军主持工作的杨怀玉他爹还是很给面子的。当时王雱蛊惑陈总管一番,拿着皇城司的转调手续过去,殿前司确认接收后,展昭全柏林狄咏等人自然而然就划归在天武军系下面。

    从这里开始,怎么任用这几个人就是杨文广做出建议,殿前司确认就行。

    于是在昨日大朝见,那些受到叶庆华影响的诸多朝官一人一句,在大朝上形成了“应该把虎头营部署西北”的潮流。

    搞笑的就在于当事人王雱和王安石为了避嫌一句话不说,但其他人提及的一多,这就成为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那形势就不在是某一个人作为,而是大朝见“集体决定”,这样的话不论在枢密使或者皇帝本身压力和责任都会小太多。加之几百人部署原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说它有理它可以是真理,说它没用它也可以是反对派口里的无用功,但既然是“大家”的意见么,自然就当堂批准了,枢密使梁适当堂确认了虎头营部署抚宁县的动作。

    让大家都意外的在于,定调了虎头营部署西北后,赵祯不知道怎么想的,更大方的给了王雱更大自主权,老赵他当堂升格了抚宁县建制,更改抚宁县为抚宁军、同中县建制,王雱品级不动,职务更张为大宋永兴军路银州抚宁军知事。

    这是大宋的一种常见惯例,在较复杂地区撤县立军,级别行政区和以前基本是一样的,只不过自主权会更大些,算是一种战时部署。这个部署对现在没区别,但对以后较为有利。

    往后若西北稳定了下来,朝廷重新派出银州知州的话,若还是“抚宁县和虎头营”建制,那么虎头营指挥权就不在王雱手里了,变为了银州知州节制。但皇帝现在的这个安排,就算以后王雱有了上官,虽然知州仍旧是王雱的领导,但抚宁军也会是王雱的直系部队,知州大人只能给王雱下令而不能干涉内务。

    第二个好处在于,这只嫡系部队往前的虎头营或神机营只是个俗称,而不是真正的建制。大宋的营没有番号,不是独立作战单位。但现在叫抚宁军就是一个真正的番号,那么王雱这个知军相公可以根据自身财力和需要,把这只部队扩充到二千五百人编制。且在西北地区财政不能自足的情况下,从枢密院获得一个军的足额军费。

    一旦开战,只要财力跟得上,但凡独立作战单位是没有真正的人数上限的,抚宁县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入伍,有多少人都可以编进去。譬如后世的“刘邓部”一个师编制它可以有几十万人。当然了短时期是可以的,时间长了就是然并卵,因为朝廷只承认一个军的编制,一切军粮和军费的拨付都依照两千五百人的标准,多出来的那就叫“临时工”了,费用就是自谋出路。

    整个大宋,基本上只有种家的那群流氓能自谋出路、把一万人的军费分拨给两万泥腿兵使用。除了种家军外,基本是反过来,一万的军费给五六千人用,这样军官才有油水,这叫吃空饷。这方面肯定是京城系军伍最严重了。

    空饷问题方面,现在的河东军系会好些,因为韩琦他杀起军官来是不讲情面的,所以河东军系肯定会收敛些。

    总结下来此番虽然经历了些波折,走了些弯路,但最终还是做到了王雱所希望的结果。

    除了寒碜两百多嫡系部队外,在大雱的洗脑动员下,煤场内部跟随前往西北支援的“建设民兵团”人数达七百多,这其中涵盖了各方面人才。

    有这个规模和底气,得益于这半年多以来王雱下重金培养和选拔人才。

    宋人最喜欢创造发明,所以民间潜藏着许多的各家秘方,只是说以往很长一段时期内,秘方虽然特别,却因大环境封闭,大家处于“闭门造车”状态,缺乏交流进步。

    但那是以往,在煤场现在那特殊的企业文化及王雱的洗脑动员下,干劲特别充足甚至是狂热。于是有了适合的奖励和鼓励制度后,煤场奇葩的一个现象是大家喜欢上缴分享秘方,在内部展开论坛交流。相互间有种技术大比武氛围。

    那个时候许多匠人这才发现以往是坐井观天,自己家的祖传手艺或许有独特的地方,但在别家的绝活面前未见得有多神奇,只算有特点而已,且大家发现分享之后,可以相互取长补短,别人的绝活有时候恰好可以完善自己方面的不足。

    在这样的氛围下获得荣誉和奖状什么的,相互交流,不经间就完善了很多技术上的完整流程。

    穿越者的思路或许有点特别,但王雱自己心理清楚,论及具体的细节和技术工艺处理,穿越者那点可怜的书本化知识,和草根团队相比简直弱爆了。

    思路和心得的积累在王雱看来最多算是招式,要说它有用它也能有用,但要说它是个蛋也完全可以。证据就是:一战时候论技术积累谁能比得上日不落大阴帝国?但事实证明美帝的草根山寨工业过渡到二战时,就可以把整个地球吊起来打。

    好吧这有些夸张但也无限接近事实了。贼鹰它曾经就有这么辉煌,假设把大阴皇家学院那群高贵的理论科学家算穿越者、事实上他们在那个时代还真算穿越者,那么贼鹰是有不起如此高端团队的,不过贼鹰有群愿意以近乎奴隶待遇实干的草根产业工人,干干干,于是最后还没出大老二,就把拥有穿业者团队的大阴吓翻在地上等着摩擦了。

    后世贼鹰那样的产业工人王雱也有,就是现在这群支援大西北的建设兵团,并且大雱还拥有更多的后备梯队,就是他们的儿女——那群现在就读于“煤场子弟技工学堂”的小泥腿子。

    那群小泥腿子比他们老爹老妈还蠢,正是洗脑的时候,他们会傻兮兮的唱着大雱编给他们的歌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近乎奴隶的代价苦学技能,然后很快会以童工身份喊着“不怕苦不怕死”的口号参与到大宋产业工人群体中来效力。

    他们中的许多人会累死在修桥修路挖煤炼钢的时候,一大群会在四十岁前就死于尘肺病。然鹅大仁不仁,帝国的崛起永远绕不开这个牺牲奉献过程,没有一至两代人的血泪去填坑,哪来后世纨绔啃老族的辉煌?

    纨绔啃老族在人性上是一种大悲哀和大傻逼,但在时代岁月里、他们真正折射出的本质是父辈的荣耀和意志。

    这是宇宙的呼吸,始终都会有起落。

    第二百三十章 明王们的前世今生

    大雱自来是在战术上看起来猥琐,但是战略上相当的激进。来到大宋起带着二丫奋斗出来的全部家底,都用来搭建煤场工业基地的初形,投入在了培养了第一批能用的产业工人。这是一场豪赌。

    小舅爷看起来奸猾,坚决反对大雱在西北投入哪怕一文钱,其实还是在战略上被王雱忽悠了。王雱带着小舅爷的第二次豪赌是把通过交行融到的现金再投入到了技术研发和人才培养上。

    其实也就相当于投资大西北。

    之所以能说服曹集那奸商把大量现金投入用于挖全国的匠人跳槽、投入子弟学堂扩招中去,是因为大雱给小舅爷画了一个大饼。所谓的饼是王雱从叶庆华处以及三司骗到的一百万首期资金。

    作为煤场ceo,王雱对第一大股东曹集汇报时候承诺,抚宁县的这一百万资金只是首期,大部分用于采购煤场器械、劳力,包括子弟学堂毕业的人也可以“分配”到大西北建设民兵团来成为“正式工”,算是抚宁县购买的人才,抚宁县财政加倍给予煤场子弟学堂“培养费”。

    正因为这些看得见的持续利益曹集才动心了。否则想指望这个奸商中的战斗机耗尽现金流去办学,怕是等于做梦。

    既然王雱放水,把抚宁县的采购订单全部给了煤场,那么曹集对未来的利润预期是很乐观的。于是以曹集的尿性,他忽悠人也是很有几把刷子的,所以京城的煤场现在交给曹集打理王雱一点不担心,曹集可以在王雱的教材框架下,以比王雱还猥琐的方式,把小泥腿子们忽悠成为实干工人。因为天生就是奴隶主的他,这方面的天赋属性会比王雱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