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王雱上任抚宁县二十多日了,一个政令没出,一副大昏官加老赖的姿态。除了派军队守着那些即将秋收的粮食、以及县里的粮库外什么事都不干,一斤矿石都没有挖出来送往绥德军。

    所以那些人早就急了,多次来人对抚宁县下面的人公关,让想办法把矿井重开。但都被耿天骘以一副“欠债才是大爷”的姿态顶回去:知军老爷严禁重开,现在这事乃是他亲自抓,天王老子来都没办法。

    今日组织多人来视察矿区,说白了就是王雱要在“调查研究”后找官面理由正式查封这些矿井,做出因安全和政治的原因、往后抚宁县连利息都无法支付的态势来。然后再故意透露点“内部消息”出去,让他们以为王雱要撂挑子止损、打算上书朝廷一举废除抚宁县建制。

    那个时候,他们就该主动来找王雱商谈折价卖欠条的事了。王雱等的就是那个点,否则再怎么生产也是然并卵。

    此番王雱做足了姿态,亲自冒险,带着全体领导团队进入了各个矿洞中去视察,的确如小娜所说的,里面的部署规划实在太乱,根本从来没考虑过安全的问题。

    “有太多的安全方法,完全能依托木材和几何结构稳固矿洞的。”这是前阵子罗娜她爹的原话,这在当时当然不可能被采纳。

    所以么,现在大家在又黑又闷又危险的矿洞之内,都没有深入,大雱也胆颤心慌了,其他人当然就更是心慌了。

    “大人这里危险,不宜久留,您已经深入了最危险的第一线调查研究,没必要在深入进去了。”

    一大群快要尿裤子的公务人员跑来忠心耿耿的拉着王雱,不许往前走了。

    王雱自己都快尿裤子了,因为真可能被埋了,却故作镇静的摸着下巴道:“看起来这里危险,不适合生产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共识,也罢,老爷我身为抚宁县父母官,为安全计,现在宣布正式查封矿区,往后不再生产。”

    “大人,这是绝对不行!”

    当即有一个资格很老的押司提出了反对意见,“倘若不生产,抚宁县就无法还债,在我大宋,是绝对不能有这种赖账举动的,这会导致官府公信力进一步降低。”

    王雱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官府还有公信力?继续生产就能还清债务?难道不是越欠越多?既然是越欠越多,我为啥还要冒险生产?”

    那个老押司道:“现在的欠债规模是多种历史原因累积形成的,这些先不谈,就算还不清,好歹我们抚宁县还在尽力尝还,这是个态度。正因为这样的态度,所以我县才能从绥德军继续借到粮食续命。”

    王雱道:“原来在你的思维中,来自绥德军的粮食是借来的?这样的借贷生意简直太好做了,要不这样反过来,你看起来有这方面的路子,干脆你联系一下,我反过来借粮给绥德军,让绥德军弄五千个奴隶来给我修建攻势?”

    “这……”这个老押司尴尬了起来。

    王雱又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么热心的帮外面的人说话,我现在没功夫追究你拿了他们多少好处。”

    到此,许多人的脸色都尴尬了起来。

    是的此番停止生产做出耍赖姿态来,好处也是很大的,这是试金石,这个时期就能看得出来,抚宁县的公务队伍有多少人在为“他们”说话办事。并且以王雱的阴险,始终都在监控这些。

    涉及的人当然很多,因为这已经是个利益链了。但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王雱又强调道:“这些东西老爷我现在没功夫过问,我只说一点:现在我问你们,你们谁愿意在这样的矿洞里生产?”

    全部人干瞪着眼,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开口,事实上要不是王雱也强撑着站在这里,他们早就跑光了。

    站在这个地方是真的吓人,刚刚王雱仅仅是说话声音大些,那样的轻微声响共振,都导致有些沙沙的声音,代表着有些砂石从某处滑落。

    环视了一圈后,王雱铁青着脸道:“很好,看起来这次是集体统一意见,这里有安全隐患。我的要求是实事求是,既然事实上存在重大隐患,你们不愿意来是正常的,你们是人,矿工当然也是人。政治地位的确你们要牛逼些,但那是以前。现在都给我记住一点,他们不是贼配军,他们是大宋抚宁县的民,大宋的政治里是不允许薄待他们的,谁做宰相都是这个调,这就是政治正确。”

    王雱再道:“抚宁县的欠债当然要考虑,但那不是首要考虑。因为我始终认为有人就有一切,没人说什么都然并卵。往前的债务我认,谁叫我是抚宁县知县,但没能力尝还的时候我也没办法,你们都说了是历史原因。至于子民,我再次强调那是皇帝的子民,我是皇帝派来的守臣父母官,首要目的是保护这些子民,而不是保护那群人的债权,因为国以民为本是共识,皇帝都不敢否认这条。所以这就是我治下的红线,话就说到这个地方。”

    鉴于大雱一旦开始装逼是很激扬声音很大的,大家就越来越怕了,惊恐的听着周围的砂石滑落动静,纷纷道:“大人英明,然而这个地方真的很危险,不能在这里说话了,确有查封的必要。”

    之后么,穆桂英大婶率先把大雱和小娜扛在肩膀上闪不见了,其他人面面相视一番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如同丧家犬似的逃命。

    逃出来后,小姑娘又以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王雱。她不知道王雱在折腾什么,但瞎子也能看出来了,这是近十年来,唯一的一个关心抚宁县的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关于三步走的规划

    从矿区返回县衙后,大雱在内堂背着手走来走去,然后大家听着叮铃叮铃的脖铃响。

    很有趣,现在罗娜变成了王雱的一条小尾巴,一直跟着王雱,王雱走她也会跟着走来走去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干王雱也不知道,但懒得说她,只要这死丫头不“越狱”、孩子么,她的这行为又不过分,且听着这样的脖铃声,有种毛驴小宝在身边的感觉,能让大雱想到曾经带着一只萝莉一头驴起步的时候。这能让心情很宁静。

    至于县衙其他人,无一例外是很同情又喜欢这只萝莉的。所以大雱在这事上拉了仇恨,一直被人诟病。

    只是王雱不在乎,因为王雱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只萝莉的特殊,看到了这只萝莉招人喜欢的特质,要命的在于她固执又是整天“听人说”系列,那么从宣传政治学上来说,收服这个丫头就等于收服了一大群包括她爹在内的人。

    想想就让人心口薄凉薄凉的,这死丫头竟然能蛊惑她爹进行二十多次越狱行动,放了出去,一旦她认为王雱是邪恶统治者的时候,那还了得?

    现在内堂里的人非常多,两个小孩在走来走去的,其他从京城煤场跟来的建设兵团的工建组,则在研究抚宁县的区域图,然后指指点点的进行交流,正在策划建设新城墙事宜。

    事实上不止城墙,还包括了城内许多基础设施项目,譬如一些沟渠管网,这些管网的目的是疏导、最终做到把屎尿收集在化粪池内。因为屎尿也是资源之一。

    关于这些事,王雱一直都没有公开,都在低调。不过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抚宁军穆桂英部在外巡逻时,一直都在保护着建设兵团的人在勘测,绘制地图和收集各种各样的数据。

    现在基本上各种数据已经有了,此番就是首次进行公开的内部技术和路线论证,他们必须规划出至少两种建设方案来提交王雱。

    这个在一般人看来相当宏伟的工程规划,直接吓到了安东和耿天骘,于是两人闻讯后急忙赶来了县衙后堂,临时参加了这次会议。

    汗,他们是来提出反对意见的。

    “什么大人!在这样没人没粮、凛冬将至又青黄不接的时期,您竟是要规划扩建新城墙?”安东和耿天骘很激动的道。

    王雱就开始喊口号了:“知县小爷我现在怒发冲冠、一激动就想来个大项目,搞个大新闻爽爽,有什么不对?难道现在死气沉沉的抚宁县看着爽啊?提振一下大家的情绪有什么不好的?”

    不良少年说出了这答案来后,工建组的人犹如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然而安东和耿天骘险些昏倒,知道小孩又犯浑了。

    “大人……您都说您这是冲动愤怒了,冲动愤怒下做出的决定,一定是不理智的。”安东犹如个学者一样的开始讲道理。

    王雱背着手走了两步道:“扯犊子是吧,一看你这态势你就是害怕和退缩了,害怕退缩心态下做出的建议,我认为也是不理智的。既然你我都不理智,我宁愿愤怒暴走。简不简单?”

    我¥。

    安东和耿天骘面面相视了起来,有点说不过他。

    王雱微微一笑,又走回去坐下来道:“现在呢,知道什么叫扯犊子了?做事做事做事,我的要求是少说话多做事。要以身作则,能用手做的事就不用嘴巴,能用眼睛去了解的事,就别用耳朵。整天喜欢用嘴巴的人,他必然也喜欢依赖耳朵,长此以往,上行下效,我县会形成上面全是用嘴的人,下面全是听人说系列。于是在这个民生政治问题上,嘴巴和耳朵,成为了手脚和眼睛的对手盘,这在我治下是作死,因为我大雱坚决打击一切对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