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火药似乎没什么技术门槛,只有实际试产的时才真的知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有配比是远远不够的,每个环节都能影响到火药的质量,譬如木炭的来源,硫磺硝石的纯度和处理工艺。

    一开始大雱便信心满满的犯了这些错误,以为把东西找来,依照比例混合后燧发枪的威力就爆表了,然而并不能!

    大雱自己头两次制造出来的火药就是垃圾,成色都完全不对,烟雾又大,又难闻,燃烧速度较慢,不是那种“哗啦一下爆发”的感觉。

    是的配比就是那个配比,但粗糙的工艺过程导致掺杂了许多没用的杂质,都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哦,甚至工人的头皮屑都混合进去了有没有?除了这些外,包括浸泡压实碾碎筛选等等过程,都有很大秘诀在其中。甚至混合出来的颗粒形态和颗粒大小,它都能最终影响到爆发时候的量能。

    穿越者又怎么样,从基础原料的源头开始、这些所有的过程就叫“工艺”。这些东西不过关,就肯定拿不出射程八百步的燧发枪来。

    所以等待改进的地方太多,依据王雱经验,单纯以老罗爹造的那把枪的精度和膛线水准而言,若真有满血版黑火药,射程最终会到达一千五百步。

    就算是缩水量产版,也必须达到一千步才算合格。所以就连大雱都面临这些蛋疼的问题,西夏蛮子拿走一份残血版的燧发枪图纸有个蛋用。印度阿三若有f22的图纸又有个蛋用?

    除了工艺上的问题还有其他问题,就是量产后的品控以及安全问题。火药是会爆会烧、会死人的东西。作为穿业者在实验阶段,可以小心翼翼杜绝的问题,不代表量产时候那些懵懂的半童工就能保证质量还保证安全生产。

    于是就连火药也回到现在燧发枪的问题上来了,技术当然没有门槛。但流水线量产状态下的管理流程以及工艺,就是两大拦路虎。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就不叫工业化,而叫玩物丧志,可以看做纨绔子弟骗经费的项目。

    不过这些都正在紧张密集的进行公关。西北机械厂内也已经成立了秘密车间,上了火药项目。这个项目是机密也是犯罪,若被朝廷的相公们发现那是真有责任的,因为这东西大宋之内只有一个机构能造,就是匠作监,律属兵部的军造监都没有这个制造权限。

    这方面老罗爹和现有团队没太多心得,不过宝贵的在于他们之前积累了很多材料处理、生产流程和工艺控制等方面的宝贵经验,那么摸索起来也就相对的轻车熟路……

    地下党头子狄咏留在绥德军方面的密探组送来消息:曹首义有动作。在王雱公开判处曹晴死刑后,曹首义不打算从京城大理寺公关,而是打算劫牢救出曹晴。

    老曹这决策并没有毛病。因为这种问题很难翻案,除非曹晴是文人。

    否则就算从大理寺层面驳回“死刑判决”,也不可能免罪。涉及到这种内部间谍奸细的问题,就算宽松的大宋也自来是矫枉过正的,且摆明了这是政治层面上王雱和曹首义的“文武撕逼”。所以没有惊喜,永兴军路提刑司里面的熟人、一个经验丰富的推官给曹首义的建议是:驳回死刑有可能,但只要王雱敢冒着得罪曹家的风险强行判了,曹晴脱罪便基本没戏。

    那么老曹当然只有硬干。现在的政治形势,皇帝病危时候有小道传言说“皇后谋逆”。或许传言仅仅是传言,是笑谈。皇后若真谋逆怎么能活到现在?

    但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有这种传言的现有政治形势下,曹家的人一旦真被王雱用这方面的问题定罪,政治上就是曹家的灾难。所以只能在确认前把人救走。人都没有了,曹晴也始终没签认罪文书,那就成为了未定调的悬案。

    至于谁做的?当然是边境地区一切皆有可能,西夏人做的。现在大家都知道王雱抓捕了一个西夏重要人物。

    西夏救人时候搞乱了囚牢,混乱中导致曹晴不知所踪。这些逻辑就是曹首义需要的。这个逻辑的确会被人引申到曹晴真是西夏奸细的问题上来,但好歹不会定调。无图无真相,人都不在,案子都没结,所以它也可以是“王雱自导自演报复曹家”的逻辑。比正式被朝廷结案定调的后果轻多了。

    这些是曹首义所希望的,于是五月中旬,西北抚宁县爆出大案,传闻地牢被劫持,神机雱亲自抓捕的两个重要嫌疑人不知所踪。

    此番劫牢做的非常高明,展昭呈报给王雱的调查结果是:较大可能乃是道门八大高手中的人出手,甚至是吕纯阳亲自出手。

    这点上王雱心里有数,做这种事曹首义当然没蠢到自己出手,肯定会找曹晴她师傅吕纯阳求救的。不过抚宁县的官方口径上,却不能公开宣扬是道门做的。于是对这个事件王雱保持沉默不说话,而曹首义方面在大肆渲染:乃是王雱得罪了西夏人后遭遇的破坏和报复。

    至于王雱到底怎么得罪西夏人了?妈的谁知道呢,又有谁会去关心真相。

    这事注定会是王雱的污点、政绩上的过失。但暂时不会发作,也就年终总结时候会被朝廷的相公们考虑。然而那时王雱的经济成可以遮掩百丑,让无比缺钱的朝廷忽略掉大雱所有缺点……

    第三百零四章 韩琦的大阳谋

    早在五月初时候,今年“水多”的现象就越发明显,于是始终在整改河道的韩琦加大了水泥订购量。

    现在韩琦真的信了,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水泥除了价格坑爹外,到处都好,但说起价格么,其实算下来也不比糯米浆贵多少,但质量却比修长城用的糯米浆好很多。

    除了几乎一劳永逸之外,还能大幅提高施工效率。如果有足够的水泥,完全可以把服役工人的数量至少砍一半。这样不但不拉民怨,还能把服役工人释放去生产。

    可惜现在来不及建设生产线了,就算韩琦不计代价的加大采购,在没有火车的情况下运输量也实在太小。

    老韩很急。

    韩琦的特点是一旦着急就想做点什么,不一定发挥作用但就是要做点什么。所以此番这批规模有史以来最大的运粮,韩琦亲自来抚宁县了。

    在抚宁县外部监控的侦查骑兵老远看到此番运粮队伍竖有韩字旗,一溜烟跑回来报信,王雱听到消息便组织了仪仗出迎,却是韩琦的队伍已经到了抚宁县外围城墙工地。

    见面一番客套,王雱细细打量着这个北宋历史上最牛的宰臣。

    是的他真的是头虎,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做事的人,之所以说是北宋最牛逼的宰臣,因为他是两朝顾命大臣。做过宰相就算辉煌了,但宰相权利有大有小,威望有高有低,时间有长有短。一般的宰相距离“顾命大臣”是有绝对差距的,而这家伙他是两朝的顾命牛人。

    王安石主要是争议较大,其变法革新的行为更符合后世对历史规律总结的需要。但大雱一直认为,北宋最牛逼的宰相还是韩琦。

    已近五十岁的韩琦其实并不显老,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有风霜之色却显得年轻,两鬓头发倒是全白了,但这不是年纪的锅,听人说当年好水川战败后,性子比较急的他面对战死军士家属哭诉时,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其后的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没怎么变化过。

    一起来迎接的叶无双急忙恭敬的抱拳道:“拜见相公。”

    这个女奸商套近乎的用意很明显,也不能怪她,没人不想和韩琦套近乎。

    韩琦微微点头,算是对叶无双打招呼,之后就不关心这美女了,扭头看着王雱咧嘴笑了笑,表情有些诡异。

    叶无双看的不是滋味,这个死大叔连主次都分不清楚?你为水泥而来,然而现在供应水泥、且把水泥降价的是小姐姐我!

    想这么想,她真敢和大雱抬杠,却也不敢对韩琦不满。

    以奇特的表情把猥琐雱都看得心虚错开目光后,韩琦又扭头看向叶无双道:“老夫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没见过这样买东西的,但不怒自威的气势也让小姐姐有些心里发毛,急忙道:“好教相公知晓,已经加班生产。足以保证相公离开时能带上这批的全部水泥。”

    韩琦点了点头下马,大家跟随着他往城里走。

    韩琦心血来潮的边看边走着道:“看这态势,你们两一官一商,配合的还算不错,把这抚宁县建设的有摸有样,民风尤其可贵些。”

    王雱不答话。

    叶无双却不知廉耻,以小女人撒娇卖乖的姿态道:“相公有所不知……”

    韩琦打断道:“有话直说,大可不必在开口前先说老夫无知,再有下次掌你嘴。”

    叶无双一阵尴尬,却继续维持这恬不知耻的模样装可怜:“我总归是女儿家,好欺负,在这抚宁县里,真被小王大人欺负的有泪无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