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本后宠臣,李守贵你主动调查过这些事吗?”没蔵太后又淡淡的问道。

    迟疑了许久,李守贵神色尴尬的低声道:“臣……不知道。”

    “实际情况到底是什么?宋夏边境,到底是摩擦,还是有人在故意挑衅带来局势紧张?”没蔵太后再道。

    “臣实在不知。”李守贵继续低着头,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变得满头大汗,偶尔还能想到她那毫无瑕疵的雪白身材,只是……许久都没摸过了啊。

    从李守贵的神态表现,没蔵太后似乎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偏着脑袋想了想摆手道:“退下吧。”

    李守贵道:“娘娘……”

    “退下,本宫现在想冷静一下。”没蔵太后强势打断了这个小白脸。

    既然如此李守贵只得离开,却又是小心翼翼的一步两回头,盯着明王摩琶看。年轻且比较中二的心思让他觉得,兴许娘娘会和老和尚来一发也难说。

    “既然娘娘要静,贫僧也告退了。”老和尚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惹事,也自行离开了。

    旁边帐篷中出来一个小男孩,不明觉厉的看着母亲。

    没蔵太后蹲下来,紧紧抱着儿子耳语道:

    “孩子啊,要不是为了你,娘一刻都不想介入这些烦恼事,只有在寺里念经时,才能回想到你父皇还在时期,我小鸟依人无忧无虑的姑娘式的快乐,他是个暴君,但他也是个真正的男人。”

    “形势越来越严峻,能导致血流成河的战争一触即发。你是个孩子你不懂,有一天你会坐在朝堂上听着他们告诉你这是扬我族之国威。但你信任你娘,只有我不会骗你,而其他任何人的话你都不能信。孩子你能想到吗,你舅舅正在挥霍属于你的威望,他放纵边军惹事谋利是为了拉拢人心,巩固属于他的权利,开启战争更是为了紧紧把军权抓在手里加以应用。”

    “孩子你现在就牢牢的记住,害死你父皇的人不是别人,是你舅舅。尽管这些阴谋看似让你做了皇帝,但正因为如此,你哪怕去信任宋国人,也不要信你舅舅。他害死你父皇为的绝对不是你,而为了是他自己。这样的人当然不能信任。”

    “你要绝对信任老娘,把这些牢记在心中。但不要说出来,不要被任何人看到你有这些心思。否则无论你多么聪明刚毅,也活不到成年。”

    “现在娘很为难,是否公开调查你舅舅在边境的不恰当行为一直不能决定。娘不害怕真相,而是害怕知道真相所带来的后遗症。不调查的话,差不多时候就会出现国战,宋人懦弱不会打仗,若被你舅舅利用时局打赢了战争,在西夏之内他就再也不能被否定了,会正式权倾朝野。”

    “现在,他虽然还没到权倾朝野的地步,但若娘阻止他、和他决裂,更具你父皇的遭遇,根据他的心性,娘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

    “总之娘的心已经乱,不能做出有效决策来了。娘不是怕他,娘只是担心你不能顺利长大。娘只想看着你不断的成熟长大,直至手握完整皇权的那一天到来。我害怕你长不大,所以哪怕反感战争,反感你舅舅正在接近权利巅峰,却迟迟不敢去阻止,不敢透露不满心思。”

    “娘有许多亦敌亦友的老熟人在宋国,他们风度翩翩学业惊人。同时娘也有很多密探在边境,源源不断把李守贵不敢说的事告诉我。往后该怎么做娘不知道,但娘关注到宋国有个神童的名言,他说人生在世只有两件事,学习和应对。”

    “娘不知道能护着你走到哪一步,但将来不论如何,你都要默默的学习,以一双冷眼看穿一切,然后去应对。解决掉属于你的一切难题。”

    “孩子,你总是觉得皇宫空荡荡很冷清,所以喜欢跟娘在寺庙里。于是你目睹了娘很尊敬倚重明王,但永远记住,连他也不能信任。他在边境金三角地区传播佛宗思想不是为了和平,而是为了他自身的影响力和利益。”

    “看似他是娘的人,在为娘谋力,但也仅仅只是因为娘信佛,娘还掌握着西夏大印,能为佛门正名。还因为你舅舅为了掌权,为了发挥军队的嗜血思维,一直排斥佛门思维。现在你明白了吧,明王为何能和娘走到一起?”

    “孩子,我不想在这样空等下去,但我一个女人、又实在不知道该在这时候做点什么?”

    一口气说到这里,没蔵太后自觉也是有些凌乱了啊,似乎等于什么也没说?

    不过看了一下,小皇帝不明觉厉的表情下,隐隐约约的藏有一丝机敏,这让太后感觉略微的好了一些。

    “嗯,还好,不愧是老娘的儿子。你就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

    第三百二十章 一只萝莉来相见

    九月末,同知枢密院事王安石签发的枢密令到达西北,尽管不针对其他主战部队、仅仅只是给永兴军路都总管种鄂的命令。但是措辞相当严厉,怒斥种鄂部署一千骑兵于土门,乃是激化双方矛盾,挑动敌对情绪的行为、甚至是引发国战的行为。

    于枢密院令中,王安石要求种鄂部依照朝廷要求,保持足够的礼让退至固有防区。表示:既然是边境,既然是宿敌,摩擦一定会有,但要以正确的方式看待摩擦。要以克制忍让的姿态面对挑衅和骚扰。

    与此同时王安石还表示:挑衅和摩擦,与入侵有本质区别。虽然它们在许多时候看起来会很像,但作为礼仪之邦大宋,必须保持有包容度、做到不主动放第一箭,不以个人喜好轻易引发国战。

    面对这样的军事文书,永兴军路都总管种鄂也是醉了,夹在中间难做人。

    当然,王安石比其他官僚好的地方在于,虽然这份命令很难正确理解,但已经具备了可操作底线。至少王安石已经在措辞中写明“保持克制忍让,坚决不放第一箭”。

    换其他官僚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字眼,会更模糊,更假大空。

    不过关于怎么判断“挑衅和入侵”的区别,王安石不是神,无法写清楚,无法有具体量化标准。但限于整个文书严厉的措辞,很明显挑衅和入侵的差别需要种鄂自己去判断,介入原则就是“不主动放第一箭”。如果出了问题,铁定背锅被处理。

    因为现在只有种鄂能背锅,理论上国战不开,李参就只有“潜规则权利”,而没有正式帅臣权利可以指挥作战力量。既如此,种鄂的一切作为就是自己的,没有李参的命令背书出事就是死路一条。

    就此一来,基本已捕捉到最佳出击时机、打算主动偷袭“珍珠港”的种鄂满眼是泪,只能撤回了部署于土门一线的精骑。

    让种鄂感激的在于,王安石相公虽然措辞严厉,但没把事情做绝,顶住了“把种鄂撤职召回京”的压力。根据之前京城方面的传闻,司马光打算用这问题搞死种鄂的,他们一力主张召老油条种鄂回京述职,曹首义代理都总管事务。

    司马光党和皇后一家抱团,能耐是真有些的。但无奈枢密使贾昌朝不是白痴,如何敢于这时期跳出来处理事务,干脆请病假在家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一来,现在皇帝身体很不好,基本不处理事务了,已连续两月没参加大朝见,只是组织了一群道士在宫里“炼丹”,祈求获得延年益寿的神药。

    皇帝情况日渐不好,又迟迟没有确立太子消息。这种情况下就是傻子也知道,皇后的影响力几乎能占据半壁江山。于是司马光关于撤职种鄂、启用曹首义的主张简直是支持者云集,一边倒形势。

    好在皇帝之前启用王安石、且配置了和稀泥的贾昌朝是神来之笔。文彦博富弼对皇后家没多少戾气但也不是傻子,不支持司马光的说法。那么在王安石力排众议下,就保住了被王雱弹劾的种鄂,封住了曹首义特殊时期升职的口子。

    这就是种鄂满眼是泪,却也心存感激和敬畏的原因,现在低调了起来,不敢惹事了。

    种鄂都撤军了,其他那些原本就不打算出击、只是配合装逼的主战部队如何还会等,枢密院令骂的是种鄂,实际却暗指都转运司李参。

    李参脑壳铁,作死也不会死。但军人是真会死的,于是纷纷有样学样,一起喊着“保持忍让”的口号,保安军,定边军,神卫军环州驻泊司,以及秦凤路军系,大家纷纷都不管李参大爷的潜规则了,跑的比兔子还快,全部撤回了后方要塞躲起来……

    “丧心病狂!胡搞瞎搞!”

    京兆府、都转运司内,李参拿到了抄送过来的枢密令后怒掀桌子道:“王家父子已经逆天,频出昏招,将来乱天下者必是此贼父子!于这国战前夕,弄出了污糟猫政策‘忍让克制’,让我大军后撤,至边民水深火热于不顾,若出状况导致丢了国土,他父子将来必上耻辱柱。”

    “忍让克制个蛋,怎么不让他父子来边境待着呢!”李参始终怒斥不停。

    身边的心腹幕僚尴尬的道:“要说呢,理论上王安石虽不在这里,但他长子还真的在最前线,另外听说,八岁的长女也已经送到西北抚宁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