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拱辰铁青着脸道:“我这边也是刚刚知道,乃是新任河东转运使文彦博接到命令后,反过来发文问我是怎么回事?还问为毛这样的政策会是枢密院韩琦的命令?”

    韩绛也惊悚的道:“这不是枢密院的业务,他根本无权决定,他怎么能给河东转运使下令呢?”

    王拱辰把手一摊道:“不知道,但他就是做了,真有不少人听他的,河东军系已经加强了边境盘查,驱赶牛马来交易的边民都不能靠近。”

    对此,富弼和韩绛目瞪口呆。

    从在河北任上开始富弼就喜欢告韩琦的黑状,这阵子富弼整天说韩琦手伸的过长会闯祸,大家却认为是两人的私下恩怨导致的,但是现在,王拱辰的业务也中枪了。于是大家都信了。

    “他怎么不上天呢?”

    “韩大脑壳疯了,违反体制越权先不说,真没法看懂关闭边贸的行为,到底他是想干什么?”

    韩绛和王拱辰纷纷议论了起来,很抓狂,这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发生的事,就在韩大脑壳身上发生了,且他做的这么理所当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韩琦真有这么自恋的,你们想的都不差。”富弼叹息一声道,“不过当务之急,这已经不是首相管辖权争夺的问题。他韩琦没蠢到颠覆三司制度的地步,他这是要借着王雱的东风搞军改了。那会乱的,关闭互市不是他的目的,不是他不想做生意。而是他要清理类似三山七寨那种吸民血的代理人,禁止这些人的带血物资入关,完全切断这些人的利益线。”

    “乱弹琴,韩大脑壳根本不懂经济,乃是一个大棒槌。”王拱辰脸颊微微抽搐的样子。

    韩绛则好奇的问富弼:“那么韩琦的改革会成功吗?”

    富弼摇头道:“不好说,但我知道他会搞出政治动弹来。因为改革比革命难,革命是拿刀去砍别人,改革是拿刀砍自己,脑子没坏就知道‘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妈的韩大脑壳估计是看王雱的‘自我纠错自我批评’理论看傻了。我这就去见陛下,否则下月他肯定发文‘禁止军队经商’,那就连京城系都要受到很大影响。”

    韩绛想了想道:“韩琦用心是很好的,下官认为兴许他有把握才开始的?”

    富弼惨笑道:“你就听他吹吧,他有个蛋的把握!他和小说中那铁头光差不多,见东西就想撞过去。至于打不打得赢他不会考虑的,否则哪来的好水川失利?”

    王拱辰抱拳道:“富相公英明,不把韩大脑壳尽快赶出京城去,中书和三司都可以关门停业了。下官支持您去见官家弹劾韩琦。”

    “你们……你们……这样会伤他心的。”韩绛神色古怪地说道。

    富弼道:“你放心他对大宋是真爱,我们也是为国谋事,他会想通的。当年他把王安石看做二流子官员,两人有很多摩擦,但是遇到不认识的字他也能去厚着脸皮问王安石。我敢讲换做欧阳修,就是去撞死也拉不下这个脸,但韩琦就会。他和范仲淹是铁哥们,但一言不合险些和老范在帅帐打架,还转身写信给皇帝告范仲淹黑状,总之韩琦这人就这风格,这个往后啊,若是赶不走韩大脑壳,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包括那个小屁孩也不会好过,不信你们等着看,别看现在韩琦护着他,他王雱回京来,最先抽他的肯定是韩琦。”

    往外走的时候,富弼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本相先去见过官家,我知道这次弹劾不会有结果,但怎么的也要去说说。事实上没人可以一次整死韩大脑壳,这要慢慢铺垫,今天说一句,明天说一句,当大家都这么说,天天说的时候,官家才会慢慢的质疑他,然后找个标志性事件把他整走去成都府面壁,他喜欢闯祸,最好就去成都和吐蕃人撕逼去。”

    “相公英明。”王拱辰竖起大拇指。

    “真不会伤害他感情么?”韩绛觉得这些人废了,这明显拉帮结派搞小圈子,韩大脑壳有这么可恶吗?

    不过客观的说,文彦博时期真没这些幺蛾子,这的确是韩琦那疯狗似的性格搞出来的,从这里看他真是铁头光,富弼也不完全是胡说……

    第四百一十章 有机事者有心机

    王雱总归还是要启程回京了。

    出行的时候仍旧下着大雨,因为王雱拉的仇恨太多,得罪的人太多了。此番没有通告,算是秘密出行,没人知道王雱的路线和离开时间。

    只是抚宁军内部有限的几个军官来送行。

    展昭穆桂英将会保护王雱和二丫进京,下一步他们的职务也会在京城,原则上抚宁军也不需要他们了。

    枢密院的任命早就下来了,马金偲正式成为了抚宁军的统制。临别前,老马带着陈二狗等新一批的军官军礼跪地道:“能追随相公服役是我等一生之荣幸,相公一路走好。”

    该说的该交代的早就说了,所以此番王雱也没什么话了,点点头之后,就走入了黎明前的大雨中……

    路途中预想的危险并没有出现,一路无事。中秋前夕是才子佳人们最爱出游的日子。

    汴京郊外各种花草漫山遍野,到处才子佳人,到处是人在纵酒高歌,彰显着大宋的特点、以及文人们的才艺。

    这些家伙时而也会喷几句环境污染,雾霾什么的,导致他们要走很远才能看到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这些事最后中枪的人肯定是会王雱,不用想。所以大娘和展昭对此很无奈,只能拖着小屁孩快走。

    二丫一路摘了非常多的花,编制了许多花环给她自己戴着。大雱则是带着许多来自抚宁机械厂的技术和资料,寻思着进京后谋划分厂的各项事宜。

    具体的要怎么操作,面临哪些情况,暂时还不知道,总之只要不倒下,京城的机械化也会慢慢铺开。

    来到煤场的外围,时至今日,还能看到不少秀才围观着那种嘿吃嘿吃冒着气,犹如妖怪一样、就能发力把很坚固的石头满满打成粉,用于生产。

    这就是当初抚宁县机械厂开发的碎石机,不仅仅是水泥需要这种东西,事实上现在许多地方都能用上了。

    但因为机器的成本还太高,机器产能也太小,所以比较起来京城蒸汽机还是太少,大家都处于围观妖怪的一样情绪中,有的会害怕,不敢靠近,有的则是敢靠近观察,却充满了对这种机器的排斥心理。

    为什么会排斥?因为大家就是排斥,这是儒家的毛病所在。

    譬如现在,在煤场这个示范用的碎石机不远处,听闻一个秀才摇头晃脑的道:“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心机,心机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又则深思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这就是栩栩如生的儒家,明显反智的言论就出自于圣人经典。

    儒家也有一些较好的东西,但世界规律证明了同样一部著作,不同的人来解读就有了左中右区别,也会在某个时候形成一个圈,因为极左和极右有时候又是很相似的物种。

    譬如在大雱脑袋里的名著《水浒》和《西游》,可以更具需要进行完全相反的解读,且都能说通。这就是文人的妙用所在,这些就是一个圆圈太极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会在不同的环境下进行变动,而不影响根基。

    所以同样的一门,内部也会有学派之分,那么儒家中也就有了腐儒这种群体。同是道门,现在看起来天师教和通天教也是比较对立的,另外还有个真妖魔属性的缥缈峰。

    不管如何,那家伙说有机械者必有心机,对不对先不管,在大宋他也算引经据典,口有出处,至少它会代表了京城集团中一些人的想法。很简单,有其师才有其徒,这家伙不会凭空跳出来,他一定有群师兄弟,师叔师伯师傅什么的持有差不多的观点。

    思考到此,王雱摸摸怀里的机械厂的资料,知道前路漫漫,改革已经开始,却面临着阻力。

    见大魔王没有吩咐把那家伙拖去人少的地方殴打,展昭又放心了些,明显发现自抚宁县的剿匪战争后,大魔王心境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变化是有的,这些都是成长。

    “神奇!这个机器可厉害了,大家看,他嘿吃嘿吃的呼啸着,也就三个机组工人,把以往一百人的活给干出来了!”

    “厉害个蛋啊,我却很担心,一个机器就把活干了,机器多了,咱们这些把煤场建设出来的老工人去干嘛,好不容易已经改善的日子,难道又要依靠救助?”

    “对的,要是没有这个蒸汽机就好了。工作机会能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