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苏舜钦当时就因支持老范他们的新政,从而被王拱辰整倒。现在就算苏舜钦死去已经好几年,但是骨骼惊奇的苏舒仍旧被压制着,一直在穷山恶水广州混迹,汗,白玉棠在广州练剑时期,还帮那个傻小子靖哥哥去找苏舒报过案。

    直至一个典型事件中王拱辰罢相,苏舒才得以从广州任上进京的。

    介于苏舒这小子心肠虽热,却口齿不清,老赵不想他不痛不痒的拉仇恨导致将来的朝廷无人可用,便耐烦的摆手道:“行了行了,不会说你就少说两句,真是的。”又看向老包道:“所以这个问题,包拯你怎么看的?”

    包拯出列道:“臣启陛下,总体上王雱性格是冲动型的,心思是龙傲天式的,行为模式也是和王家三少差不多的那种幼稚。但过往就不说它了,至少在大问题上就老臣所见,王雱从未让朝廷失望过。皇帝的家事不去说,关于工业司联合京东东路搞工程事宜上,老臣认为并无违规之处,是否属劳民伤财中饱私囊,也需要过后验算才能确定。再未有确认违法行为前,又参考他往前之作为,老臣认为,并没有法条可以干涉他们之行动,不宜随意叫停责问,否则会导致官员就此尸位素餐不敢做事。”

    “嘿,包黑炭你机智得狠啊,以前倒是看不出来?”

    “厉害了我的老包!”

    当即一大群的官僚进入眼晕状态。

    愣谁都没想到有一天包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有根据的,进来包拯越发显得苍老,精神也越来越不好了,比老赵看着还严重。

    欧阳修目测了一下收拾包拯的时候到了,当即出列道:“陛下,臣要弹劾包拯。”

    老赵险些被气死,用眼睛瞪着欧阳修,意思是:包拯的确不是个东西,但这时候说他,就是不给朕面子。你得有些良心。

    然并卵!

    现在这班子人被老赵惯的脾气非常坏,有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趋势,于是欧阳修不理会赵祯的眼神,侃侃而谈:

    “首先士大夫应重义轻利,珍惜名节,应对待别人宽容,只对待自己严厉。包拯恰恰相反,最早以前他咬住庞太师不松口,把一件小事渲染成大宋的政治灾难,矫枉过正,致使庞公罢相。”

    “其后,包拯开始大肆攻击张方平和王雱当年在舒州的操作,迫使张方平无奈辞相离京。事实证明,当年张方平在舒州之操作虽有未尽处,现在却成为了大宋农牧业标准制定者、排头兵。若要确立这事实,就说明包拯当年错了,他不是不会断案,他是仇富、仇贵、仇皇家,一旦身在高位的人被他逮住,就被咬个没完没了。这是事实,大家有目共睹,栽他手里的权贵和皇亲国戚实在不少。”

    “于法理上包拯的问题或许不大,但于我儒家、我朝之传统上,他实乃奸诈小人之作为。再有,包拯实际才疏学浅,虽有刚直之名却于做官之水平上无补,他所执政之地区或机构,从无可指出之建树。顺便,包拯不孝顺父母,道德品质堪忧,虽未至违背国法处,却实在让人难以信任他之人格节操。本台认为不孝之人他也能不忠。”

    欧阳修说到这里,整个朝堂炸锅。

    意外的是包拯竟是没有分辨,也不知道他这是默认,还是他老了没精力撕了?

    赵祯铁青着脸,觉得欧阳修实在过分了。

    或许欧阳修说的确有其事,最早老包盯着庞籍咬,的确有些矫枉过正,后续他被人利用又追着张方平咬,用一些无法解释清楚的事逼张方平辞职离京,等等等,这些事真有过的,但要说老包是奸诈小人道德品质底下,显然就是欧阳修的“创意”了。

    然而大宋的文人就这德行,单独看他们每个人都是公正又可爱的,但放在一起就不行,总会相互成为天敌,一有机会就进入喷子状态。譬如现在的老包和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又譬如当年的张方平夏竦。

    老赵觉得他们也是够了,王雱那么人畜无害、功劳那么大,为大宋做了那么多,仍旧一开会就被喷。但这就是大宋这时期的尿性。

    韩琦是有良心的人,且火爆,他觉得包拯有问题但看包拯现在精神越来越差,害怕气死在朝上,于是眯起眼睛道:“欧阳修你要上天啊?你这算是御史台启动弹劾程序吗?”

    欧阳修想了想摊手道:“这不是弹劾宰臣,只是我的一次发言。我大宋没有‘道德低下和奸诈小人’罪,我主要是陈述我的见解,让大家知道包拯是个什么人而已,你有必要专门针对我吗?”

    如此么还好,否则会导致两个大佬下去一个。

    大宋规矩是御史中丞弹劾宰臣,解释不清楚就要自请下台。但反过来,也不能因为是言官就可以说话不负责任。诸如刚刚欧阳修这些理由,如果真作为弹劾理由,而包拯又圆过去,卷铺盖的人是欧阳修,因为这属于找事或迫害。

    韩琦清楚,现在理论上包拯是唯一能支持王雱政策的人,如果老包被整倒,王雱大多数政策必然就被叫停,会像当时的福康渠一样阑尾。

    当然韩琦也觉得,当时福康渠叫停算是因祸得福,否则这么一跳国渠命名“福康”,紧跟着又传出福康帝姬的丑闻,妈的那就搞笑搞大了,更要被人把事放大,讲出无数的故事话本来。再把渠拆掉都有可能。

    所以这次朝会除了热闹外并没有什么结果,欧阳修总归脑壳不够铁,被韩琦一威胁就不敢承认是弹劾。伴随着老赵和韩琦甩袖离开,于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结果。

    既然没有结果,工部当然就无法封杀工业司的大运河计划,只能看着他们动工挪土。看得见的往后,这会是一场长久的政治拉锯,会随着富弼逐渐被吕公著说服,或随着辽国外交介入后,把问题复杂化。

    但具体会怎么变现在说不清楚,韩琦和王安石认为:包拯精力越来越差,而欧阳修越来越蠢已经被人利用,恐怕最终枢密院会被小魔王给绕进去。

    就此,韩琦认为只有一个选择:一是作为负责任的宰相,枢密院必须作为了,要尽快争夺最大的治权进行改革,真正确立枢府取代政府成为首宰之地位。否则随着欧阳修转向、老包精力越来越差,富弼越来越不作为,大宋举国的治权恐怕很快就会沦陷在腐儒党的手里。

    韩琦是带兵出身的人,比较简单直接,认为第一步就是要打掉礼部的治权,所有一切问题的根子出在礼部上……

    第五百五十三章 魔王的领域

    祈求天上会降下好事,这恐怕是人类的愚蠢想法之一。

    东京不太平,其实北京也好不到哪去。

    现在大雱从来不指望北京官僚变好,保持嬉笑怒骂的人渣风格让他们害怕就行。就像坏人害怕法律就开始装好人那样。

    北京的大多数官僚正是如此一种状态,他们不期望大魔王变成温柔的人,只求灾难不要落在自身就行。譬如吕公弼那样的灾难,又譬如广南转运司王罕那样的灾难。

    是的最新消息,大魔王和王拱辰达成交易后王罕落马了。广南提刑官李师中上表中书门下和御史台,弹劾广南转运使王罕三十九条罪状,什么污糟猫陈年旧事都翻一起出来鞭尸。

    弹劾的理由到底是什么,这并不重要,要找是用不完的。譬如大魔王自身的罪名和处分也简直多了要不完。

    重要的在于没人挺就要凉。大家听说大魔王回大名府前去了一趟登州、拜见老相爷、开府仪同三司王拱辰,所以韩琦集火倒王罕的时候,王拱辰党的人异常的低调,一点政治阻力都没有。司马光党也不喜欢手脚不干净的人,于是一边倒,王罕就从封疆大吏贬去舒州陈建明手下、知太湖县去了。

    大家都明白,就算王拱辰不是相爷了,但以他那无出其右的人脉,曾经三度为相(一次御史中丞和两次三司使),要说王拱辰党没握有其他群体的黑料那是不科学的。所以如果想保侄子王罕不要太简单,随便扔几个权贵群的黑料出来作为勒索,那就会形成满朝保王罕的声势。

    但政治就这点事,王罕说凉就凉了。就因大魔王睚眦必报,当年在京执掌司农寺时候和王罕互怼“看你蹦跶多久”,那时候是王雱半凉,灰溜溜的进大名府搞企事业。至于现在,王罕拉清单被吊起来了,这是大魔王的政治杰作。

    所以现在眼看大魔王风头越来越强劲,北京官僚不论是谁,没事真不想和他杠起来。换君子来,他们这些老狐狸是敢耍花枪的,但王雱不是君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在这个魔域下,现在官僚的日子很难过,只有低调的撑着。反正想通了后,提高效率做点事也不见得会死。

    这就是现在北京的形势,这源于他们被镇住了,不是变好了。

    王雱懂的,现在越乖越卖力的那个,通常才是问题越大的人。但偏偏现在处于粗放式快速发展阶段,这群人和吕惠卿一样、因为市侩所以配合,这类人也相对机灵和聪明,高效率,于是必须倚重这群人来做事。

    至于将来怎么样,那要看情况。作为负责任的魔王,王雱设想是:将来预感自己控制力不行的时候,就必须把这些人一波带走,留给别人一个励精图治搞法制吏治的环境。

    这是必须的,王雱不信任别人能镇住这些牛鬼蛇神,于是当仁不让,作为负责任的黑暗骑士要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过河拆桥等手段齐加,适当的时候把这些人打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