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道:“韩琦有韩琦的想法,但我有我的解释。其实就算我不惹,难道辽人女真人就不会怒?九兵卫惹女真人了吗?那小姑娘像畜生一样的被处决了,这就是现实。事实上一切事情的发生并不需要理由,九兵卫的遭遇证明:贼就是贼,不惹他他也会怒的。我授权海军护卫舰攻击辽国港口只有一个目的:打蒙他们,延迟这些事件发作的进程。因为当时我判断:我不出手他们也会出手,那我宁愿提前做,固然我没有装备好,却也打乱他们的计划,让他们无法正常准备。”

    顿了顿又道:“臣很庆幸。打仗当然会有牺牲的,但拖延到了现在八月中才发生这些事,这等于为我大宋多赢得半年时间。否则臣认为,当时不在二月一口气击沉女真人的战船,那么最多三月就会是我大宋浩浩荡荡的商用船队被海盗一锅端,损失会更加惨重。”

    听到这里,赵宗实总体很感激大魔王不在关键时候以老师身份乱干涉,不过也心下疑惑:做这些事,仅仅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和个人判断。并不意味着就是真的,现在只能由他一张嘴说了。

    但不论如何韩琦相公也说了,当时那些事在他大魔王的权限内,他在其位而施政,就算真的引发了问题,也只是错误而不是犯罪。韩琦承认当时也“用人不善”,造成了一些麻烦。

    为此大魔王已经付出了被免职的代价,那就不能多说了。

    最后赵宗实起身道:“听相公话后,这心里又多了点靠谱的感觉,现在只有等待了。”

    他告辞了。而王雱没有留他,因为又听到“三少被请家长”了,得去处理……

    北方边境以一条界河划分。南岸宋国放眼望去一片密林,而北岸辽国则是光秃秃一片。

    这样的形态,代表辽国是坚壁清野政策。而宋国不需要这样的政策防备。

    因为在老早以前宋国就怂了,防备辽国的方式是“岁币”,而不是军事手段。在军事上坚壁清野了也没用,反正顶不住辽国的集群,干脆就选择这样。

    这造成了除了界河有纠纷,还有许多辽人喜欢进入宋国树林打猎。因为辽人自己的树木砍光了,依托树林生存的动物当然就跑宋国来了。

    然后辽人把在宋国树林打到的猎物带回去处理,把肉吃掉,再把毛皮卖给宋人。

    而且现在,八月下旬出现了新的情况:越来越多的辽人越过界河,到宋国树林砍树,再把树木拖过界河去,最后拿了卖。

    这种事永远都会有,小面积就是正常的。但现在是大面积显然不正常。

    国家政治就这德行,不是左就是右。赵滋因干涉界河辽人做过头被撤职了的现在,雄州没有主政官员,又因赵滋落马,现在雄州官僚完全不管辽人砍树的事了,如此就导致了快速持续性扩大。仿佛集团一样,近千人在宋国树林砍树。

    这消息传到东京,韩琦和赵宗实感觉很为难。果然被大魔王说中,很快就会有辽人回应。现在看显然就是砍树事件。

    就连韩琦赵宗实也觉得这是辽国朝廷的试探和回应。那些人显然不是民众,民众没那么大胆子,才有人被判死刑的时期、更大群的过来撸羊毛是没道理的,于是很明显是辽国军,只是脱了军服而已。

    为此韩琦有些拿捏不定。

    于是赵宗实再次来求见王雱问计:“相公怎么看待雄州边境辽人伐木事宜,这是您前几日预测的所谓回应吗?”

    王雱皱眉道:“是回应,但回应方式比我预想的严重,这代表萧慧在加注跟牌。大概率他已经拿到了王牌打算豪赌,所以你看起来他像在和稀泥迂回,实际是吸引你下注跟牌。”

    赵宗实吓了一跳道:“伐木而已,相公为何说这个回应很严重?我和韩琦相公只是觉得为难,而不觉得严重。”

    王雱眉毛一扬道:“正因为这样老萧才是老萧,否则韩琦为何败于好水川、老萧为何把西夏兴庆府攻陷了?”

    赵宗实也不想抬杠,急切的道:“请相公细讲。”

    王雱道:“如果辽国的回应是:把燕京的某宋人找理由抓起来也判了死刑,这就是正常的小回应。那说明老萧在和稀泥维稳,是做给辽国其他政客看的套路,是对辽国民众的交代,却是他骨子里不想和宋国破脸的折中。”

    顿了顿王雱接着道:“但他作为霸权国,他现在甚至不进行对等的司法回应,才有辽国渔民被判死刑,更多的辽人就进宋国伐木,这代表现在老萧不要面子,只要里子。代表他不想对国内民众交代,而想憋出个大新闻。所以这既是回应,也是他急需木材。”

    “为何辽国急需木材?”赵宗实愕然。

    王雱淡淡的道:“一,经济发展至现在木材越来越缺少,价格越来越高。而辽国早前用不上,当做负担砍光了。现在想要则价格太高了。于是我认为结合女真海盗的战船是辽国提供,现在老萧急需木材打造战船,以对应对渤海和黄海的新形势。”

    这样一来赵宗实也真的觉得有问题了。

    现在木材价格的确已经较高,辽国这么干还真像“不要面子要里子”的行为。所谓打算咬人了才不叫,于是这真的很像是辽国在策划什么,兴许真是憋大招。

    难怪大魔王早前已经看到了这些,选择对弱小的交趾投降主义,却去抽了辽国一嘴巴?

    尽管这么想,不过毕竟和辽国太平了这么久,赵宗实还是难以相信捆绑如此之深、苏州港事件他们都不回应的情况下,会这样就发生国战?

    于是赵宗实就算有些担心却也有限,以很实际的姿态问道:“那请教相公,现在边境的具体问题上该怎么回应?”

    王雱迟疑少顷叹息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政风格。换我的话,我不会像赵滋一样发疯去对渔民,但真到了这种实际问题时不能妥协,一定要抓了关起来,来多少抓多少。管他们到底是辽军还是辽民,以破坏宋国水土环境、偷盗高价值战略物资理由抓起来查水表,让他们的家人或者政府来缴纳罚款赎人,直至他受不了、于他也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引发战争。”

    赵宗实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话说这的确是大魔王风格。他不会丧心病狂的用军队去轻易怼民众,但真该用的时候他是不会手软的。这似乎是传说中的强者风范,敢抽辽国嘴巴却敢背负名声对交趾猴子妥协,现在看还真是强者风范。

    可惜赵宗实感觉为难。一步错,导致后面想修正很难。

    才以矫枉过正名誉把赵滋撤职查办,现在雄州官兵为这事瑟瑟发抖,进入了不做不错状态。就算大宋朝廷下达抓人命令,更具经验也抓不到,再也没官兵敢执法了,会出工不出力,甚至出动前会提前通知辽国友军说“你们快跑,因为我们快要来了,否则遇到了大家都为难,等我们走了你们再来”。

    很不幸,赵宗实其他经验没有但基层经验丰富,赵宗实很确认京城的一些不大的违法事件里,差人和帮派大抵就是这样操作的。包拯的确是个大清官,但包拯下面的人不是,包拯下令抓谁的时候,那些差人大多数时候就这样操作的。

    于是现在真的很为难,这是赵宗实第一次体会到了制定政策的艰难,很多时候并不是政策本生的问题,而是执行程度问题。

    讲到执行力么,整个大宋大魔王无出其右。但这又面临了他和韩琦的冲突,韩琦这时候不会放他出来的,韩琦一直再说“让那犊子面壁冷静冷静,想清楚了再出来做事,没有他大宋一样转”。

    所以唯有叹息,赵宗实解决不了这些,只有告辞离开了。

    好在不论如何,也听到了大魔王的解读:伐木事件不是面子,是辽国的里子。他们会用这些木材制造战船,供应女真人、造成越来越多的袭击大宋工业司商船的事件,持续拖慢长崎基地的建设进度。

    本着这理论的话,韩琦具体怎么干不重要,只要不让敌人轻易得逞就行。其余的谁也左右不了,只有继续等着看……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两个和尚抬水吃政策

    这一拖延,至八月下旬形势进一步进入难以控制阶段。

    树林里到处是宝贝。除了老萧派去的辽军在偷盗大量木材,那些贫困的辽人眼见雄州知州因政策被撤职,现在砍树也没人管,于是越来越多的边境辽人涌入宋国境内,获取除了木材之外的:食用菌,野生动物,药材等等等。

    这导致韩琦破口大骂,发文炮轰大魔王说:就因为他矫枉过正,唆使司马光弹劾赵滋,才造成的这个局面。

    大魔王毫不示弱的发文回应:别想什么问题都套我头上,事实上赵滋的行为你韩大脑壳自己也看不惯,司马光不弹劾你或许不至于把他撤离,但他赵滋的智商而言,就算持续待在雄州,也不可能有能力圆满解决这些问题不是吗?韩相,错了要任,不要只会责怪别人,用赵滋解决界河问题你当然有用人不善的错误,有了错误,就一定会有相应代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