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的烈日双眼发黑,感觉有些说不过他。似乎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原本基本有了确定,却被他这么一番恐吓后,内心又有些凌乱,暂时又不确定大魔王从北方撤退到底是计穷了的空城计,还是另有谋划?

    王雱接着道:“我知道你的脑袋现在充满了问号。其实我何尝不是、老萧又何尝不是?兄dei,谁都有难题,遇到难题的时候停下来想想,总是错不了的。那不妨在拖几日,若最终谈不成,则不影响你辽国发兵的事实,但万一有了外交结果,你不就拿到逆袭铁骊部的利益了,同时也避免了战争不是吗?”

    “好吧……最后最后再信你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信你了。”萧的烈日一脸黑线的又回驿馆待着去了。

    萧的烈日离开后,没有其他外人在了,所以躲着的皇后娘娘也从幕后走了出来。技术上说现在这不算“临朝”。

    曹皇后略有些担心的道:“本宫知道相公于这时期上台执政的艰难所在,面临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形势,纵使是你也已经没有更多好办法。只是听了诸多朝臣的议论,本宫想来亲耳听相公说,你真打算割让利益何谈吗?”

    王雱微微摇头:“不,臣从来没有谈的意思。我的目的已经对萧的烈日说了:拖延。给我北方撤离措施一个缓冲期。短短的时间里,就算是抚宁军,也不可能真如我所想的完成撤离任务。拖延下去也有尽头,不会太久,老萧就算谨慎,但迟迟得不到萧的烈日汇报,他最终也会反应过来进兵的。但不论怎么说,死马当活马医,多一天时间就好一点,多为我大宋保留两份民心,保留两份元气,以应对接下来旷日持久的大战!”

    把大魔王的话想了许久,曹皇后是弱女人,也没有太好的注意,叹息一声道:“为难相公了。其实如果能不割让国土,在财政宽松的前提下签署新的合约换取喘息,未尝不是可行办法。这样级别的战争打起来,会都是大家的末日,没有赢家。”

    王雱语气温和却姿态强硬,正色摇头道:“娘娘明见。这一切都是烟雾,不要被迷惑。哪怕我们就是签署了割让十九个县的条约,外加裁军,辽国仍旧会进兵的。臣一再强调战争不需要理由,只要有了出兵能赢的决策逻辑,辽国就一定出兵吃大肉。真以为他们目标仅仅是十九个县,那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辽国有一万个县的领土,譬如以您弟弟曹集的身家,他会故意去敲诈别人几万贯零钱吗,不会的,若他这么做的时候一定有其他目的。”

    曹皇后不禁愣了愣。

    王雱淡淡的道:“于是现在的形势下,辽国出兵一定是必然。之所以会有这场谈判不是老萧想讲条件,是他中了我空城计,暂时没看懂北方大撤退是什么操作,于是派萧的烈日来试探一下我朝内部形势。”

    曹皇后就着这个思路一想觉得有道理,不禁道:“既然是出于策略,是否可以可以这样操作,我方假意同意萧的烈日无理条件,签署这‘城下之盟’,以赢得更多时间,到他们进兵后再战?”

    “不能!”

    王雱断然否定:“以国家姿态白纸黑字签署了合约却没有得到执行,这不利于往后我大宋负责任大国形象。其次这个节骨眼签署了合约,不影响他们进兵的事实,却等于我举国失去气节。哪怕是假签约,是迂回,但原本就乱的现在人心一旦崩溃,短期就捡不回来了。这会造成为国战争的总体效率大幅降低。”

    接着道:“固然现在起每一天都宝贵,但也不差假合约换来的这两日。私下只是口谈,我和萧的烈日怎么拖都可以,但这时节以国朝姿态公开签署任何条约,哪怕是计谋也是负面影响。不是所有战争都需要计谋来打,有一种战争恰好不需要计谋、只需要破釜沉舟的心态配合民族气节、再加上钢铁火药就能打赢,且打赢后会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君临天下,臣以为这次就是。”

    “太子尚未成熟,官家已昏迷不醒,于这暗夜时刻,一切拜托相公了。”曹皇后这么说完后离开了……

    第六百零一章 三月十七日

    萧的烈日因自身的利益和心思,这一被拖住,就成为了无限期的等待。

    几次和大魔王接触商谈,他发现大魔王如同一管牙膏,每挤一下就冒出一截来,让人心痒痒,但就是不愿意签署协议。每次都会有新的话题,都有“诚意”,也每次都需要三天时间考虑。

    这形势让萧的烈日逐渐的失去耐心开始抓狂,然并卵,大魔王表面客气温和,实际就连语言上都摆明了是拖延,也不在意他即将暴走的事实。

    另外一边,坐落于辽国南京征伐军大营,萧慧心急如焚。

    眼看天气已经转暖,随着宋国北方大撤离深入化,对辽国层面的最佳战争时机正在错过。算日子,距离萧的烈日方面该有的回应已经过去了半月,但是仍旧不见他返回?

    就此老萧不打算在等,也基本知道中计了。神机雱此番不是什么阴谋,而就是阳谋。摆明了就是他大魔王在刷脸、用战神再临的气场吓唬大家一把,以赢得他宋国北方大撤离的时间。

    这样的计谋换任何人都不可能达成,唯有大魔王才行。谁又能想到于这个时候,他会有这么离经叛道的反套路策略?

    坏就坏在萧慧自身太过谨慎,而且宋国北方的大撤退在辽军诸路人马中,大多解读为好事。他们认为不论是大魔王的计谋也好,是无奈也罢,总之宋人撤离不是坏事,这意味着进兵时候遭遇的抵抗力量更弱,辽国可以轻易获得宋国北方的大片土地。

    也正因为这样的言论和思路怂恿,导致萧慧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到了现在,想等着萧的烈日的消息而迟迟没有出兵伐宋。

    但真的不行了,不能再等,萧的烈日或许有他自己的心思,外交官僚的尿性么,不论是宋人辽人大多都一个德行。这是吃大肉国战,不能指望外交成果的。

    于是距离萧的烈日理论上归期已经过去十六日的现在,萧慧果断升帐。

    点卯战鼓擂响后,萧慧高坐于帅位,环视来自各方各部的几十个将军们一圈,淡淡的道:“本相以为,已经错过了最佳出兵日期,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不能在等萧的烈日消息,该是果断进兵宋国了。”

    顿了顿又道:“都不要有心理压力,我大辽并不是不宣而战。战争的理由自来都有,当初宋人挑衅大辽偷袭苏州港,本着仁义道德,我方进行了有诚意的谈判,签署了条约,条约之一是苏州港责任人王雱撤职,但他现在复出,就等于宋国否定了当初的条约,那就必须用强有力的回击,来重新定义苏州港事件。”

    “大将军,卑职有话要说。”一个老萧的心腹见萧慧微微点头后,接着道,“神机雱复出的确是战争理由,这毫无疑问。但卑职认为既然都已经到了现在,可以尝试再等等。现在看出了宋国的作为是空城计,而不是陷阱。那让他完成撤离也无所谓,宋人撤走了,更加有利于我军征伐和占领?”

    萧慧道:“然而这是废话。宋人撤离后虽然抵抗不大,却也同时代表我军进军初期不会取得很大战果,就无法提振我方军心,无法杀灭宋国后方的信心。负责的讲,这在战争的初期是十分必要的,也正是进攻方的优势所在。若等神机雱的撤离全面完成,则等于被他抹平了战争初期攻守双方的不平等地位,这对我攻方不利,却于他守方保留元气十分。乍看他这像是丧权辱国丢失大片领土,但实际配合他于十三个月前的产业和技术人员内迁政策看,他这是保留了大宋绝地反击的元气。”

    “与此同时宋人大面积撤离,还等于在秋收尚早的时节,为我辽国大军进攻造成后勤致命压力。各位,有错误就必须纠正,如果我们早半月就出兵,后勤线无需承担很大压力,就可能从宋国境内获得不少粮草补充,够我们推进至大名府。但现在就不好说了,这个空档已足够神机雱做出很多部署。现在看,他是个真正了不起的战略家,他宁愿背负丢失大片国土的名声,却要限制我们进兵的数量和速度,让我们无法很快推进至于工业重镇大名府。一旦我们强行这么做,因为就有后勤断供、孤军深入的风险。”

    大家听后不禁一阵嘘嘘。

    萧慧叹息一声道:“悔不当初啊,至此我们已经落后太多,看似我们很早时候就利用形势在布局,但得承认神机雱的独到之处,他早于十三个月前,于政治生涯最危急的时候、却已经在为这场大国间的全面战争做准备。深谋远虑至此,当时名家之名当之无愧。”

    至此萧慧起身:“渡过界河即刻进兵!时间就是此战之生命线,若不能在适合的时间推至宋国二线防御圈,全面占领宋国粮食和工业基地,那么我不敢讲大辽一定输,但无疑、以宋国的体量和生血能力,那时我们将会陷入真正的战争泥潭。那个形势下高丽、西夏、交趾方面都有可能出现立场问题,兴许后院起火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誓死追随大将军平宋!”

    许多当年跟随老萧兵至兴庆府的将领单腿跪地。

    至此,三月十七日成为历史车轮的新篇章,这是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日子,于世界大战的节点上,于这三月十七日,宣告宋辽全面战争正式打响。

    辽国三十多万骑兵从小南河口,霸州、花塔子口、大石,屋山、草城、保宁等多路多个地区,兵分七路源源不断过境,正式展开了伐宋战略……

    自大魔王上台的短短两月时间里,一直在努力且低调的调兵遣将。这是为迷惑辽国赢得少量时间纵深,弥补当时韩琦不当政策对这一时期的伤害。

    至现在嘉佑八年三月末,大宋国内药丸气氛并没有得到缓解,相反有越来越严重趋势。

    抚宁军早就已经从北京大工业重镇撤防、开进汴京。

    这是大宋公认的铁军,唯一能战的军队。且大名府是公认第一工业重镇,大宋经济和政治三分之一江山。至此许多人把抚宁军的撤离解读为药丸,这是不可接受的,大魔王虽然没喊迁都,但眼看形势已经恶劣到极限,大魔王的这个操作,像是代表大名府都有沦陷在辽国骑兵铁蹄下的可能。

    若没有中流砥柱抚宁军,导致大名府防线失守,那么辽国兵临大宋王都的时间会比想象的更快。

    至此,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现在京畿的力量看似正在不断加强,但多处局部战场告急的消息犹如雪片一样。然而事实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获得增援。大魔王对谁都只有一句话: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这除了让人格外关注外,也难免让人觉得在这问题上,大魔王和以往的懦弱宰相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道是大宋自来传统,一有什么动静、不是把京畿军队派出去,而是相反收缩外部力量保卫京畿安全、就是大宋自古以来最显著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