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淡得叶连绵都不好意思多问,怕多问一句都是他过于小心眼。

    但叶连绵不想跟他争执这些没用的东西,他分得很清楚,是爱人的时候他大可和重容光去解释他自己,千方百计让重容光来了解他的情绪和情感,现在就算了,没有立场,更无必要。

    叶连绵朝他客气一笑,等着他进了,沈雪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警告了一句:“不许有多余的动作。”

    沈雪峰笑。

    “听到了没有?”

    沈雪峰举双手投降,“yes。”

    他拥有带着大队人马跟人干仗的丰富经验,要说冷静,沈雪峰无论什么都挺冷静的,要不早阵亡给后辈当反面教材了。

    可小流氓再三一本正经警告他不要任性,沈雪峰也收起了那些给重容光穿小鞋的小心思。

    叶连绵爱上这个人,追重容光和重容光结婚,沈雪峰知道后笑笑就接受了,但要说他对重容光有多大度还真不见得,无非就是眼不见为净,非要说没嫉妒,那想都不用想,不可能的事。

    他就是算着要给重容光下马威的,他这也不算做得太难看,也就浑了点,把真嫉妒藏在了小动作下。

    要说不明智,也没有多不明智,沈雪峰朝人下手,也做好了收尾的准备,但可能小流氓已经看来了,有点护着他那个前夫。

    沈雪峰不在乎叶连绵爱过别人,谁叫他在叶连绵需要一个爱情对象的时候没出现,他该,但他又想这可能是叶连绵不想他在外面惹事,很大程度不是真护着他前夫,沈雪峰怕自己想的和叶连绵的不一样,于是干脆站门口和他男朋友聊起来了,“你是怕我在外面出事?怕他对付我?”

    “他是守法公民,谢谢。”叶连绵见他堵在门口不动,推他往里走,“给我手脚干净点,我对当祸水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背后关注沈雪峰的人要是知道沈雪峰一出来就跟重容光干仗,叶连绵都不知道把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他一个凭自己能力自力更生的人,他的能力被人赞美才是对他的赞赏,夸他有魅力到两男的为他打架,还是当着他的面,那只能是一种对他的贬损。

    他又不是个物品,两人打一架,赢了就归谁,妈的他受不了这种侮辱。

    叶连绵推着人进去,一带上门,撸起袖子干脆给沈雪峰说实话:“你今天要是有多余动作,让人知道我搞不定你,你就回去搞你自己吧,我不想给自己请座大山过来我压我。”

    沈雪峰一下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他这恋爱有人看着呢,他摸摸鼻子,老实了,“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刺激过重容光,教训过沈雪峰,叶连绵这气势开了也不打算藏了,见重容光站着不动,视线冷冷在他和沈雪峰脸上打转,叶连绵率先朝沙发走去坐下,“坐吧,想谈什么就谈什么,别动手,重容光,你动不了他,他是沈泷张沐如的儿子。”

    所以就别瞎琢磨了,十个重容光加一起也没用,这不是姓重的人能动手脚的人。

    叶连绵已经坐下,坦然朝重容光看去,只见重容光在看过沈雪峰后朝他看了过来,叶连绵一看他眼睛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他耸肩,“是,他是我同学,我没跟你说过他,你瞧我跟你说过哪个喜欢我的同学?”

    喜欢他的同学多了去了,他没跟重容光说过一个,因为叶连绵从来不把这当成是值得说的事情。

    重容光一想确实是,想着他往沙发走,就看见沈雪峰越过他,大步走向沙发,没几步就在叶连绵身边坐下了。

    重容光解了身上的西装扣子,上前在侧边的沙发上落坐,没挑离得远的那张对面的沙发。

    “谈什么?”他一落坐叶连绵就开口,不打算把时间虚耗在这场见面里,只想速战速决摆平这场旧新两人的见面。

    现在的情况是重容光还好,沈雪峰却已经成了这场见面最不可控的因素。

    “他是你想离婚的原因?”叶连绵一开口,重容光在看了沈雪峰一眼后就接了话。

    “不是。”叶连绵说完,也是有点忍无可忍,反将了重容光一军,“我还没跟他谈过,不过我估计他是在知道我跟你离婚后收到信才回来找我的。”

    沈雪峰笑,笑了一下转脸看叶连绵,诚实的说:“我领导叫我回来的,让我解决一下个人问题,我是打算再往上升两级,做到总指挥那个位置再回来。”

    “再回来找我?”叶连绵挑眉问。

    “嗯。”

    “做你的梦去吧。”那个时候回来,叶连绵都不知道哪逍遥去了,轮不到沈雪峰来捡漏。

    怼完沈雪峰,叶连绵接着和重容光道:“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发过的每一句誓都是真的,要不是你想享齐人之福,沈雪峰不会出现在你和我的面前,你和我的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婚姻破裂,我甚至觉得这不是潘周的问题,而是你对我的问题,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直是我试着沟通连接你和我,你一个是那个享受我给予的人,等你发现你确实有点爱我的时候,你受不了了,你用旧爱刺激分散你的注意力,不想让我变得那么重要,你觉得这才是最安全的,是一个对你的将来你的职业以后可能会应对的问题的处理,我接受,我的接受我不接受你这样对我,容光,你觉得离婚对我是儿戏吗?我没想清楚因为个小三才离婚的吗?我是那种人?”

    重容光沉默的看着叶连绵,眼睛里充斥着腥红的血丝。

    “对,”他一个字都没说,叶连绵居然都看懂了他,叶连绵自嘲一笑,“我不想再付出了,因为我觉得你是个黑洞,我给多少都填不满,在我觉得快要满的时候,你总会转移目标,让我又回到最初,像个兔子一样拼尽全力去追逐老虎,你可能享受我对你的追逐,可你忘了,我哪怕是只兔子,一只老虎追久了,我也会累的,我也会想我一只明明能追逐老虎,猎豹,狮子的兔子,为什么老追着同一只老虎不放?老虎配吗?他不配。”

    叶连绵自己问了,就自己答了,归根到底,是他觉得老虎不配了,重容光不配了。

    “还有,我的软肋,你知道的,我从小被人忽视,后来很多因此产生的问题我都消化好了,可有一点我没消化好,我知道我没有,你也知道我没有,那就是我认识的人谁也不能用我是挑剩下的,我不配被人爱这点来刺激我,谁来挑战我这个,我就一定会让这个人付出巨大的代价,你是知道我大哥为什么恨我,就因为他当着我的面骂了我一句我是个小畜生没人要的东西,我让他干什么都赔,天天被人查,被恶棍缠住喘不过气,你明明知道的,可你还是用潘周刺激我,我知道你干的事那几天,什么事都干不了,脑子里就一句话:你是不是恨我?到底有多恨我。”

    叶连绵说着都觉得自己可悲,他红着眼,笑看着也红着眼的重容光,“别跟我谈什么我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你有我的时候,你往我最脆弱的地方扎毒针,我哪个地方越痛你就往哪个地方戳,精准无比,一点感情都不讲,毫无顾忌,你还觉得我算计你?我是你的爱人,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

    第二十一章

    “我以为……”重容光说到这,舔了舔嘴。

    叶连绵笑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以为你受得了,重容光无法把这句话说完,也无法直视叶连绵,他扭过了头去。

    叶连绵收拾了一下情绪,回过头朝沉默不语一直看着他的沈雪峰,见沈同学看着他不眨眼,他拍了下沈同学的头,道:“一样,你要跟我犯这种错误,一样没得谈。”

    沈雪峰点头。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叶连绵站起,“我送你。”

    重容光坐着没动,过了片刻他才站起来,叶连绵见他起了,转身对沈雪峰道:“我送他到电梯,和他说几句,你站门口看着就行。”

    沈雪峰轻点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就像爱抚一样摸了摸叶连绵的额头,用大拇指轻轻的磨蹭了几下。

    他摸的轻,但手指太粗了,太痒了,叶连绵痒得想笑,眼睛里的泪光瞬间变成了笑光,这一笑,那一刹那间让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就像被无数灿烂的光芒包围着一样,英俊又耀眼极了。

    沈雪峰嘴角的笑意变深,他扭过头去,看重容光看他男朋友看呆了他都没觉得生气,而是朝这昔日的情敌客气的点了点头,很礼貌道:“不是很高兴见到你,但还是很荣幸。”

    他伸出了手。

    叶连绵看上爱上的男人,不管如何,他有值得沈雪峰尊重的一方面。

    重容光愣了愣,很快他伸出了手,握住了沈雪峰的。

    沈雪峰这次是正常的握手,碰了一下就松开了,随即他搭着叶连绵的肩拉开门把人送到门口,又等着重容光出来,就双手推了推叶连绵的肩,让他们去。

    在他的手离开的时候,叶连绵回头用唇碰了碰他的手,看了他一眼。

    沈雪峰笑,松手后拿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

    去吧,他没那么小气。

    电梯很近,重容光走了几步就不走了,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看着他们这边的沈雪峰。

    沈雪峰在看着这边没动。

    重容光回过头来,他此前暴怒的心情就像雷鸣闪电过后那不成势的海浪一样平复了下来。

    他看见过叶连绵闪光的时候,但没有像这次一样,叶连绵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闪着光的。

    他英俊,又幸福。

    “他前两个月回来的?”重容光看着叶连绵那个被别的男人摸了又摸的额头,有点挪不开眼,他很想亲上去,替换掉那些被别的男人留下的味道。

    “不是,最近吧,时间没那么长。”叶连绵眼睛直直盯在他脸上没动,“你想谈的还是这个?”

    “你以前没说过他,我以为你们没联系。”重容光淡淡道。

    “是没联系。”

    “这么快?”

    “什么意思?”

    “这么快,这么好?”重容光逼着自己说出来了,“你们以前有过一段?”

    叶连绵可算是听明白了,哭笑不得,他是真不打算跟重容光老是剖析他的过往和情感,可谁教重容光吃这一套呢,叶连绵无奈,道:“没有,不过我们两个人,他是爱人的那一方,这么说吧,就像我们,我是比较爱你的那一个,我和你一样,享受对方的付出,并且因为对方那个人还很像样,为此很骄傲,那种心情我想你应该懂,不过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是,你就大爷一样坐着享受,观察,我不一样,我是沉浸体验派的,我很享受他给我带来的一切,并为之感谢,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哪怕不谈爱,也竭尽全力。

    “我并没有光坐着。”重容光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他爱叶连绵的,只是他觉得有些战斗必须叶连绵一个人去经历,有些重压也必须叶连绵一个人承担,包括来自之于他的。

    但他这点错了,他知道。

    “还是有的,不说我自己的私事,就说重家的,你那些兄弟姐妹叔叔婶婶给我带来的问题,都是我一个人处理的,当然了,你爷爷和父母没有,我很感谢,我也有处理压力的能力,我无所谓这些,不过要说你对我有多好,像个真正的伴侣一样分担我的压力,那就算了,但这方面我从来没怪过你,以后也不会。”这是叶连绵自己选择的,一开始他就表现得自己很能,后面全部由他解决他觉得也很理所应当,自己行为自己买单,叶连绵从不给自己找借口。

    不过他不给自己找借口,他也不会给重容光找。

    重容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叶连绵转身往电梯走,他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到了电梯口,叶连绵按了电梯,见电梯飞快往他们这边楼层来,他摇了摇手机,和重容光道:“我收到消息,潘周在楼上找你,还有,恭喜你们。”

    重容光哑口无言。

    叶连绵失笑不已,见电梯门已开,重容光还不进去,他按着开门键,很心平气和道:“就翻篇吧,再见还是朋友。”

    他叶连绵赢得起,更输得起。

    重容光面无表情走进了电梯,等他转过来身来,叶连绵还在,朝他挥手微微笑的样子,就像黑夜中最亮的那颗星星那样明亮,耀眼,没有丝毫阴霾。

    叶连绵回去就抱住了沈雪峰没动,沈雪峰回抱住他也没动,过了好几分钟,他捧着叶连绵的屁股把人抱起,让人挂在他的身上,又亲了下叶连绵,问道:“好受了一点?”

    叶连绵在他颈窝处点头。

    还是一样爱装,装坚强,装强大,因为这个世界无人可依靠,那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当依靠。沈雪峰从不觉得叶连绵软弱,就像十几年前他看破了叶连绵的伪装也从不觉得这个男孩子是脆弱的一样,因为再巨大的巨人也有疲惫的时候,他抱着人也没动,让自己这时候像个屹立不倒的巨人一样让以前的那个逞强的男孩,现在的这个已经盔甲满身的男人依靠着有个短暂的休息,“他比我在视频里看的还要好看一点,活的好像是好一点。”

    叶连绵被他逗笑,直起身来捧着糙汉子实在有点粗的脸,笑道:“以前全国最有名英俊的单身汉,我把他拿下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楼下还有堵我要杀我的人,还不是一般平民,吓死我了。”

    “所以,舍不得也正常。”他笑了,沈雪峰也跟着笑。

    叶连绵摸他的脸,沈雪峰的脸上有沙砾的痕迹,也有叶连绵手指甲在他脸上划破的血痕,这是一个真男人,是一个不同于叶连绵和重容光的男人。

    知道被他喜欢,叶连绵确实不像被别人喜欢那样无动于衷。

    “唉,是付出过不少,”那是他拼了命追逐过的幸福,说一说,叶连绵就好受多了,叹着的气里有松弛,也有释怀,“不过也没关系了,我受挫能力很强的,往前看就好。”

    “谢谢。”叶连绵被沈雪峰的大手用力稳稳地托举着,毫不费力挂在沈雪峰的身上,很轻松的捧着沈雪峰那种糙脸亲了亲,道:“我不喜欢责怪,责怪只会阻碍我往前走,他要是不找事,我也不找事,你呢……”

    沈雪峰淡定点头,“我也不找事。”

    叶连绵笑。

    “那我回头带你去见一下我那些叔叔伯伯,你去吗?我回来还没找过他们。”沈雪峰道。

    叶连绵摊手,“老子工作还没解决完呢。”

    “等你解决完。”

    “假期这么长?”

    沈雪峰点头。

    “一定要让我一起去?”叶连绵挑眉。

    沈雪峰点头,并道:“这是我这次回来的唯一目的,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要看你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