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连绵回了他家老爷子的电话,跟人约好了去老爷子经常去的餐厅吃饭,两人吃到一半,重容光就敲响了他们半开放式包厢的门。

    “是容光啊……”叶老爷子跟叶连绵说了一阵话,叶连绵油盐不进,滴水不漏,并非常吝啬说话,叶老爷子放下心态来跟他多说了几句,结果人家回他回得一句比一句简单,到后面甚至不说话了,无伤大雅的话他就笑着点头,事关利益,他大儿子家中的这老二就微笑直视他,满脸写着“你看我是不是傻逼。”

    如果不是他还真有点本事,会做生意,家里还用得上他,老爷子真不想跟他多呆一分钟。

    这时候看到重容光来了,他笑容满面,“快进来,你爷爷也来了?你今天陪他过来吃饭?今天彭大厨的蟹黄包还有吗?”

    “还有,给我爷爷留了一份。”重容光进来,看了叶连绵一眼,叶连绵正抬头看他,跟他对视了一眼,还朝重部笑了一下。

    就跟有春光在眼前绽放开来一样,重容光常年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他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和老爷子道:“我听说您也过来了,过来和您打声招呼。”

    “喝杯茶。”叶老爷子给他倒茶。

    “谢谢爷爷。”重容光还跟以前他和叶连绵结婚以后称呼叶老爷子一样叫他,谢完长辈,他侧过头看叶连绵,语气很温和,“最近怎么样?”

    “挺好。”飞快又进入一段婚姻的叶连绵最近过得确实不错,还挺惊心动魄的,他笑着,回问了重容光一句,“你怎么样?”

    “嗯。”重容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和叶老爷子平静道:“最近的新闻太多,我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以后不会有了。”

    叶连绵挑了下眉,有点怀疑有关他的新闻的消失不是有关单位帮他处理的,而是重部大施了拳脚。

    不过这可能性应该不高,前天沈雪峰那个负责某部对外发言的战友还跟他道歉来着,说第一个接手他们的工作人员敏感性不高,忽略了有关舆情,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生活的叶连绵有点怀疑重容光这话的真实性,不过怀疑归怀疑,他懒得多问,没有试图了解重容光生活的念头,于是就笑而不语,看这两人唠。

    “那就好,我看这两天就没什么新闻了,你还是有心了,对连绵还是很有感情,很用心的。”叶老爷子很捧场,还掉头问笑看着他们,心情显得还很不错的二孙子,“连绵,你说是不是?你还不快谢谢容光。”

    叶连绵哭笑不得,他这被人连累得成绯闻头条,被人带着刷知名度,最后他还得感谢一下罪魁祸首?

    他都被逗笑了,笑问身边又看着他不放的重容光,“你确定?”

    重容光定定看着他。

    “你确定是你撤下了我的新闻?”

    重容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叶连绵淡淡道:“我昨天找了潘周那边的工作人员谈了话,让他们不要带你炒作。”

    “还有吗?没别的了吧?那就是了。”他男人干的事,可不能让重容光领了情,至少在他这里不行,叶连绵和重容光道:“你警告他是应该的,他还小,不懂事,你把他拖下水,至少该告诉他这水到底有多深。”

    重容光面无表情,不着痕迹的从叶连绵脸上移开,中途他眼睛停了一下,看向了叶连绵轻敲水杯的手。

    他看到了一枚金光闪耀在叶连绵左指的无名指上,重容光定住了眼神,看着那枚极其简单的金环不放。

    叶连绵跟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这一看,就像是看到了沈雪峰垂着头小心翼翼郑重其事给他戴这枚戒指的那一刻。

    沈同学戴完戒指还擦了擦手,紧张得够呛,叶连绵当时感觉他还哆嗦了,去摸他的手果然是,沈同学还不好意思朝他笑了一下。

    那天叶连绵表现镇定,全程听着沈雪峰砰砰乱跳的心跳声听了一天。

    他很确定沈雪峰是爱他的,不管这个人走到哪里,他都会回到他爱人的身边,叶连绵收回眼神,也回了手,转头去看人的时候,就听重容光嘴里炽热的气息打在了他脸上,“他给的?”

    叶连绵往后仰头,并果断支了下腿,带着椅子远离了靠得极近的重容光,还朝重容光点了下头。

    “他没跟你回来?”

    确实是,叶连绵直视着他又点头。

    重容光冷冷的牵了下嘴角,“你受得了?”

    “受得了什么?”叶连绵笑了起来。

    重容光看到了叶连绵藏在笑意当中的愤怒和杀意,他别过头,和叶老爷子道:“您上次和我爷爷说的那个事,我爷爷说他很感兴趣,您要是吃完饭了,就过去我们那边坐坐,我先走了。”

    他站了起来,看到了闭着眼睛深呼吸的叶连绵,他知道叶连绵在控制情绪,他还是一句话就能把这个人杀得片甲不留,一切没有变,重容光在他脸上带了一眼,就出去了,听他身后的叶老爷子这个时候在后面很愤怒的说了一句,“你跟个当兵的混什么混?自甘堕落!你是我叶家的二少爷!你气人也要有个度,快把戒指扔了,丢人!”

    第二十八章

    刚睁开眼的叶连绵被老爷子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接而就是啼笑皆非。

    他知道老爷子不喜欢他,但利用到这一步,当着他的面给重容光一个小辈献媚,这当真是一点老脸都不打算要了。

    有这么一个气人的老头在,叶连绵那些被重容光点中要害的心潮起伏反而平静了一些下来。

    得了,他选择了沈雪峰,那就选择了他的伴侣生死不定,不能陪在他身边,有一天,这个人可能就没了,他必须接受这个人的死亡,面对他的失去,他会面临他人生当中又一个完全无法弥补的伤害,这本来就是事实,不能因为重容光话中隐含的那些意味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就恼羞成怒,他需要去在意的,真有那么一天,他要如何去承受,那去他应该去想的问题。

    想想,叶连绵就好受多了,有老爷子故作声势的那么一声,他转头看了重容光背影一眼,见人走了,无奈和老爷子道:“你又跟人谈什么了?我这都离婚了,之前的够了吧?”

    叶老爷子跟他这个孙子代沟太深,叶连绵跟他没什么感情,性格又傲,又不听他的,如果不是重家对他家这个孙子还感兴趣,有些事情还用得上他,老爷子是真的不怎么想见他这个孙子。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今天找你来这里不是那么简单,重家既然释放了复合的意思,给了你台阶下,你就赶紧下吧,”老爷子厌恶的看了眼他手中的那枚廉价的一看就是个小当兵的才送得出的戒指,“你就是一报还了一报又如何?你心里有疙瘩,人家心里更有疙瘩,你今天把这个戴来太不明智了!”

    老爷子没眼瞎,想来他一到应该就看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重容光点出来,他这才开始跳上……

    人心复杂,带来了更复杂的情感,要不是叶连绵早年早在老爷子和他父母大哥这里受足了伤害,调整好了心态,他估计他要是脆弱点,都受不了老爷子这些行为背后对他的凉薄和无爱。

    “不可能复合,家里公司我也没兴趣,新项目我也没兴趣投资,”叶连绵把老爷子找他来的主要目的都否了,扫码付他们这桌的帐单,边付边说:“以后家里要是没大事,您就让我忙我的。”

    “什么叫大事?”老爷子被他气笑,冷笑着道:“连绵,你觉得我们家欠你了吗?你要怪,你怪你那个妈,她拿你换了钱,我们还送你上最好的学校,一直让你当着叶家的二少爷,你以为外面的那些人当你的朋友,叫你一声老板,是因为你真有本事?你还是靠的这个叶姓!是,我们是没怎么带过你,可你是你妈生的,是你亲妈给你带来的原罪,你唯一能怪的是她,而不是给钱养活你们母子的我!”

    他妈不是个东西,但叶连绵觉得他爸就更不是了,而老爷子无辜吗?更不无辜,他操控着叶连绵那对靠他生存的父母,孩子生了是宝还是当弃物给口吃的随便养养,都由他说了算。

    叶连绵才不跟老爷子这种说不通的人去逞口舌,他忽略掉老爷子的话,他也付完钱了,站起来直接道:“反正我这边是不可能复合,你要是敢用人家的资源,到时候怎么还你就怎么还,要是逼我……”

    叶连绵朝他一笑,“我会你输得当裤子,您再信我一次,这事我干得出。”

    说完叶连绵就往外走,又听老爷子在背后冷冰冰射冷箭:“当初我没看走眼,你就跟你那个眼里只有钱,无情无义的妈一样,不是个东西。”

    叶连绵摇摇头就走了,这豪门恩怨,留着像老爷子和他妈一样的人去纠缠吧,他就不奉陪了。

    跟叶家的那些事情,叶连绵经受的多了,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法,他出了餐厅的门上了自己的车,就吐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郁气。

    不过他还是在车上发了阵呆,为重容光如今的态度有些感叹,感叹下面,还藏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他在叶家的命运,重容光是知道的,重容光还因为这个对叶连绵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保护和爱意,怜爱谈不上,但重容光是心疼他的,叶连绵为此很爱他,人总是对理解自己,又爱自己的人充满了感激和感情。

    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重容光居然参与到了叶家对待他的方式里面,成了叶家人对待他的方式中的一员。

    这或许就是他爱你,和他不爱你了的区别吧,叶连绵想了好一阵,最终放过了自己,自嘲一笑,启动了车。

    就这么过去了吧,想不清楚的事情就当成是手中沙,手一张,就让它流走吧,没必要去追根溯源,人世间的很多事情本身就没什么道理又无解,他只抓住他能抓住的就好。

    叶连绵是个想得开的人,跟老爷子见过面,又和重容光对了几句话,情绪上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回去后和他的团队开了个会,给几个人打了个电话,让人做好了拖垮叶氏企业的准备。

    徐磊那边从配合叶连绵那边分公司业务的主管那里收到了信,主动给叶连绵打了电话,“你要搞叶家,怎么说?”

    “叶家这两年盲目扩张,还有些决策性的失误,两年都是亏损,把之前项目搞的钱都搭进去了,我查过,这两年它财报都是作假的,老爷子见我这边不给他松口子,打算在不经过我的同意下,用我来变现,他是个老油条子,不见棺材不掉泪,认为只要我不吭声,他就能把我利用干净,我吧,”叶连绵说到这笑,为他和老爷子基因的相似感到奇妙又好笑,“你也知道的,也是巧了,我也是天生不喜欢嘴花花,最喜欢直接送人去见棺材先掉泪再说。”

    这是爷孙俩要干上了,徐磊认为早晚有这么一天,哪怕叶连绵和重容光没离婚,他也认为叶连绵和他爷爷早晚有这么一天的对峙,用来确定新旧两代的更替和掌权人,让叶家的人明确知道谁是大王,谁是小王,他道:“那我这边给你空出一部分资金出来周转。”

    “行。”叶连绵一口应下,没有客气。

    “你尽管用,我把我那部分都调齐到两个流动帐户里,你想什么用就什么用,用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徐磊比叶连绵有钱多了,他的现金流不止比叶连绵多,比他们公司流动资金还要多一点。

    “就这么想看我和老爷子开打啊?”叶连绵笑道。

    “早晚有这么一天,更何况,你现在有了切割的心,你只会加速这个流程。”徐磊很明白的指出,这是叶连绵自己的心愿。

    他小伙伴心比手更狠,他下过的决定,他只允许有完成这一个可能。

    他们四个人当中,看起来只有叶连绵长得最英俊,人也最有风度,可他骨子里的霸道无情,令徐磊任何时刻都没有过背叛他的想法。

    他曾经认为重容光也不会有,但可能重部没有他们和叶连绵相处的时间经历的事情多,到底还是没有抓住绵绵生而为人的重点。

    “是。”沈雪峰是加速了叶连绵跟叶家切割的心,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很典型的叶家人,为了在乎的人,毫不惋惜那些他不在乎的,叶连绵笑叹了口气,很平静的和那边的徐磊道:“我要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前,跟他们做一个处理,让他们以后绝对不会有脸来找我,还有,磊磊,重容光太讨厌了,也太了解我了,他知道如何激怒我,我现在心情有点不太平静,你最近要是有空,来首城驻守一段时间,我需要你看住我一点。”

    “他干什么了?”徐磊在那边立马紧张了起来。

    “他今天刺我了一句,暗指沈雪峰不是个命长的,我最终还是会一无所有,我目前情绪还可以,但我不知道他要是进一步,我还能不能保有现在的理智。”叶连绵笑笑,和那边的小伙伴自嘲道:“我身上最容易被人一击毙命的两个点,他今天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带上了,他处理我的手段跟处理敌人一样,你也知道我的,我面对对手,脑子里就一个杀上去的想法,我怕接下来会出事。”

    “好,我过来。”徐磊听了也怕了,当场就开始查他的行程表,“你给我一两天,这一两天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见他,先等我过来。”

    第二十九章

    叶连绵接连两天都没去出去,线上办公了两天,徐磊很快就带着助理团到了首城,吴星育去接的他。

    徐磊跟助理团分开住,助理去了公司常驻的酒店,徐磊拉着行李上了吴少的车,他要去叶连绵那和叶连绵住。

    吴星育一路板着一张脸,很不高兴。

    一旦真正有事了,绵绵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找徐磊,从来不找他和张小洋,偏心偏得没词儿形容。

    不过叶连绵让他来接徐磊,他骂骂咧咧归骂骂咧咧,人还是来了。

    “得了,不是你不可靠,而是咱俩作用不同,你呢,就是他的情感支撑,我吧,我是他打手,你见过谁家把宝贝派出去当打手的?藏都来不及,要不受伤了怎么得了?”徐磊看他憋一路一句话都不说,干脆自己先开口了。

    他这一句就把吴星育逗乐了,他无非就是想争个重要性,徐磊自己都这么说了,那他还计较那得多小心眼?

    他先把笑忍住了,又过了几秒,假装若无其事:“我又不是以前那个意气用事的人了,我有钱,也有自己的事业,我这几年的钱白挣的啊。”

    “那不你是我们的最后防线嘛,不到重要关头,能不用你就不用你。”

    “屁,”吴星育毫不犹豫否决,不屑道:“张小洋才是你们的最后防线,你们怕我脾气暴,一冲动起来先斩后奏,嫌我给你们拖后腿。”

    知道就好,徐磊神情自若转开话题:“你这两天去看绵绵了?他心情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有事没事他都装没事,反正你从外面是看不出来什么的。”说到叶连绵,吴星育脾气就又上来了,“以前他就很刻意掩藏自己了,觉得低调才能活得久,现在好了,跟沈雪峰那王八蛋结婚了,一个照片都不能往外放的人,他现在更他妈投鼠忌器了,什么事都不敢轻举妄动,一个劲压抑自己,重容光巴掌打到他脸上他还要压着他那爆脾气等你过来压制他,这都叫什么事?你们挣那么多钱,爬那么高,是为了吃更多的苦来的吗?老子就不明白你们了!”

    “到你嘴里,再好的事情都成烂事了,他要是不爬那么高,你出事了,谁捞你?谁都可以这么说他,你最没资格,闭上你的嘴。”徐磊毫不客气怼了回去,他和张小洋可以说是自己凭自己的本事立足的,但吴星育不是,吴星育以前就是一坨烂泥,是叶连绵把他扶了起来,跟吴星育以前差不多身世命运的那些人现在有几个是活得好的?不是死了就是废了,还有两个疯疯颠颠,在别人眼中活着就像笑柄,只有吴星育一个人在叶连绵的全力扶持下夺回了他的家产,杀了回去。

    吴星育立马闭嘴了。

    他知道,他就是容易冲动又容易感情用事,所以大事上绵绵不敢用他,因为控制不住他的行为,吴星育心里不是没数,这个时候他又没管住自己的嘴,徐磊说完这句没再说了,他自己还有些心虚惭愧,烫着脸给自己找补道:“我就是看他什么都得憋着,我难受。跟重容光就算了,那家伙不是很爱他,可沈雪峰明明什么都好,怎么他还活得那么憋屈呢?我不信他冲动一点,沈雪峰会说他。”

    “沈雪峰是不会说,”徐磊一脸深沉,“可绵绵是凭什么得到我们的尊重的?还不是因为他就是叶连绵,他是个解决问题的人,不是创建问题的人,他要不是这种人,你认为沈雪峰想跟他结婚,他们这婚就能结得了的?那个位置的人,经营一个事情以数十年为计的,会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找个像你这样的还是像我这样的?你觉得我们配吗?”

    “我他妈直男,我只喜欢女人,谢谢。”吴星育梗着脖子道。

    “得了,你那脑子就别想事了,费劲。”徐磊道:“反正绵绵做什么决定,你想不明白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行,他都是想过了的。”

    “随便你们,”吴星育撇嘴,“反正受气的不是我。”

    我看你也气够呛了,徐磊懒得吐槽他,见他肯说话了,就抽出了平板刷起了他的工作。

    可等他进了叶连绵的家,人还没进叶连绵给他安排的小卧室洗漱,就见吴星育又嚷嚷了起来,“他都住进来了,我也要住。”

    “滚!”叶连绵言简意赅,“过来帮我洗菜。”

    吴星育冷着脸跟上去了,“我可以睡沙发。”

    “不行,卫生间不够用。”叶连绵根本不给他机会,他让徐磊住进来,是因为能跟徐磊及时沟涌事情,让吴星育住进来干什么?咋咋唬唬,杞人忧天吗?

    “你为什么就不换个大点的?对了,沈白呢,你跟老沈约时间见没?”说到房子,吴星育想起了搞房地产的沈白。

    “没约,这几天会见一次,他在我这里有笔回笼资金,就下一步的走向我们要见面商量一下。”这个工作安排大概在这几天,现在徐磊来了和他一起坐镇,叶连绵也想回办公室去处理他对外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