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连绵在这边勾了勾嘴角。

    这嘴勾得沈雪峰心里发寒。

    “既然怕我担心,你又没事,何必多此一举?”叶连绵说着,嘴角勾得更深,把对面沈雪峰的心都勾得吊了起来。

    沈雪峰这是又爱又怕,连忙献宝一样道:“还忘了告诉你,我又升衔了。”

    叶连绵还是没说话,他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在视屏的这边看着沈雪峰,并没有为沈雪峰的升衔高兴的样子。

    他在控制自己不要说难听的话。

    “叶连绵?”沈雪峰硬着头皮又叫了他一声,见他不答应,试探的学着叫了一句,“宝宝?”

    叶连绵被他恶心得皱了下眉,怕他更过份,不耐烦的开口道:“闭嘴,让我静静。”

    沈雪峰在那边立马挺直了腰,双手放在膝盖上。

    叶连绵没有被他的动作讨好到,心中只有着无止境的烦。

    但这是他早就想到过的后果,他跟沈雪峰的婚姻的问题,这才刚刚开始。

    “下次,”叶连绵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上级同意能告诉我的情况,请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等我丈夫死了,由别人来告诉我这个事情,你要是真要死了,或者受了伤,哪怕只是你跌了一跤摔破了腿,情况允许的话,请你提前花点时间通知我一下,谢谢。”

    沈雪峰第一最怕叶连绵不说话,就光看着自己,第二怕的就是叶连绵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了……

    这个怕是他最新体验出来的,但沈雪峰在对面已经被吓得心有余悸,下意识挺直腰背跟他行了个军礼,“是!”

    “我真他妈……”叶连绵真想把视屏马上给掐了,让他去提心吊胆去,但他就是不忍心,不想让这个人在受着的伤的同时,还要担心自己伴侣的情绪,他咬牙切齿低咒了一声,接着死死看着那边的男人道:“再有下一次,我饶不了你!”

    “是!”沈雪峰背挺得一动都不敢动,下巴紧得能当钢铁用。

    “行了行了,”叶连绵心里难受,但脸上已经好看了很多,他尽力缓解着心中的难过道:“过来我看看你伤口。”

    “诶,伤口很小的,我给你看……”沈雪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是今天好得差不多了,又让医生给他把伤口包扎得很小,就像个小伤一样,这才敢跟叶连绵说,叶连绵这一说,他马上把腿撸了起来,凑到镜头前,“看,就是个小伤,没几天就好了,就是上面现在对伤员有强制性的休息时间,我就是好了也得闲半个月才能恢复训练。”

    “枪伤?”叶连绵看着伤口问。

    “不是,小擦伤。”

    “大规模攻击下的附带伤害,炮弹,钢筋,还是石头?”叶连绵问。

    沈雪峰被他问得想挠头。

    “不能说?”叶连绵从脚移到了他脸上。

    “弹……弹片吧。”沈雪峰眼睛游移,有点点体会到了他老首长那么英武的一个人,却为什么怕老婆怕了一辈子的细节感受了。

    第四十五章

    叶连绵一连几天心情都不太好,不过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事,可他身边天天跟着他的汪逸和赵守拙就像闻着点妖风就知道有狼来了的兔子一样,每天没事就尽可能的蹦着远离他,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对自己解决,绝对不去打扰叶连绵。

    赵守拙私下还跟汪逸嘀咕,“我算是知道你老大为什么要找叶哥了,他们两个不就是同一个路数的?”

    吓死人不偿命那种。

    汪逸也有点怂。沈雪峰当兵团老大带他的时候,他还没开窍,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沈少校为什么脸上明明看不出来什么来,那些老油条就能跑得远远的,他就傻了,还凑上去,他不挨罚谁挨罚?汪逸每次都被练得皮肤里都能渗出血来,虽然现在回过头来说,那段经历锻炼了他,可那种经历来一次就够了,他还是觉得当个聪明人舒服一点。

    他没想到的是,赵守拙这种看起来没心眼的混混一样的兵痞居然跟他一样的精。

    汪逸离开部队之前是跟在他们团的团政委身边干组织工作的,他这次参加面试,是慕了前领导的名,同时也是带着他的首长要求的向沈上校靠近的任务来的,他早就做好了他当副手的叶连绵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的心理准备,但精得跟狐狸一样的前兵王也挺让他有危机感的。

    “你跟沈上校是什么关系,你以前认识他啊?”汪逸假装不经意随口一问道。

    “嘿嘿。”赵守拙笑,拍了拍汪逸的肩,“小兄弟,你还嫩了点,想知道自己找去。”

    说完他又转口道:“不过叶哥比我想的更沉一点,没脾气,挺让人害怕的。”

    这确实是,越是没脾气的人,越是深不可测,因为他能解决的问题太多了,这种人犯不着跟一般小事生气,就是一旦真生起气来,还真挺人让害怕的。

    同一个系统里的人,汪逸很懂赵守拙话里的意思,点头道:“千万别触霉头,虽然他们不轻易撒气吧,但容易给人造成心理阴影,咱们还是夹着屁股做人吧。”

    汪同志说话也是说一半藏一半的,但赵守拙曾经有着跟自己领导斗智斗勇的丰富经验,汪逸放个屁,他都能闻出来这个人今天吃的是什么饭,于是他心有戚戚然的点点头,道:“就是有热闹,咱们也躲着点看。”

    他还想看热闹,汪逸服了,笑道:“您这胆,在下佩服。”

    赵守拙摸头朗笑,“这不,又不是我招他惹他的,我怕啥呀?”

    叶连绵身边的两个人精把他摸得透透的,叶连绵这几天就憋着气,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什么来,就是那个对着叶连绵就像个熊孩子一样直来直往的吴少来家里一瞅他脸色,一句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就走了,接连几天都没有往家里来,这也是他跟叶连绵认识快二十年得来的保命经验。

    身边的事顺顺利利的,没什么给叶连绵添堵的,尤其如今已经是大校的沈雪峰很惜命,每次跟叶连绵通话都非常的乖巧有用,一视频就会不断的给叶连绵介绍他所在地方的风景人文还有历史,接连带起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和他现在所在地方目前的局势,接下来可能的走势,他全都说给了叶连绵听。

    这都是叶连绵想听的,想撒气都没处撒,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消化沈雪峰跟他说的事情上。

    这些他以后都用得着,沈雪峰这些第一手的宝贵经验,如果不是他是沈雪峰的爱人,就是王威教授这种人想听,也未必能听得到。

    沈雪峰跟他说这些事情,是打过报告的,一个人不畏麻烦去打报告想跟你说很多有关于他的事情,如果不是他爱你,他是不可能去做的,叶连绵想听沈雪峰跟他说的这些事情,更爱的是藏在这些事情下面的沈雪峰对他的心意。

    所以他有气,也不可能撒在沈雪峰身上,于是当老周来家里告诉他,他那个做健康食品的大哥叶连英的公司请了潘周当公司代言人,广告已经在拍摄当中后,叶连绵很匪夷所思,“他是脑子有问题吗?”

    “我看他就是单纯想恶心你。”老周耸耸肩,“还好你二叔脑子目前看来还行,他还花钱跟他儿子买了老爷子分给他儿子的那点凡磊的股份,打算死持,叶氏周转的钱他把他手上的房子和相关公司都卖了全放了进去,我估计叶老爷子以后的重心就在他身上喽,你爸那个人就是找对了人扶,但我听说他又找了个年轻貌美的,那两位除了搂钱已经不太想管他了。”

    没个帮出主意还呕心沥血担着骂名帮他执行的,那位老大少看来除了用他二儿子给的那点钱多支撑几年,大的作为看来是不可能有了。

    “找死。”叶连绵冷冷道。

    看他脸色不对,老周闭嘴。

    如果叶连英的行为只是让叶连绵觉得他这个亲大哥是个傻x,那接下来重容光的行为就让叶连绵觉得他这个前夫也是疯了,要完蛋了,不想活了。

    在首城安全信息部破获重大案件的记者招待会上,在招待会上从不说私事的重容光这次不仅回答了记者所问的他跟潘周是不是好事将近的问题,当他回答完他跟潘周没有感情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婚姻关系的话后,记者问他是不是想念叶先生的时候,重部长回答了一句:“是的。”

    全城乃至全国在看直播的同志们全部哗然,就是家里九十一百高龄的老人都知道首城的重部长还是觉得前夫好,接受家里孙子访问道:“你们年轻人不懂,过来人都知道,老婆老公都是前任香,一开始就是他瞎了眼看上你,一个一开始就能接受你所有的人,那份心意到后面就找不到喽。”

    又问重部长跟前夫能不能复合,老人们唏嘘感叹摇头,“难喽,破镜咋圆啊?做梦梦里都是前任那些曾经做错的事,说原谅谈何容易,越在乎越难释怀。”

    人人皆传播者的社交平台上,这样的视频在直播过后的两个小时里没有出现一百个也出现了八十个,热爱八卦的人们都在说重部长在怀念前夫的事情。

    叶连绵气得杀他的心都有了,这还是不可怕的,可怕的重容光上午直播的记者会,当天中午,沈雪峰就给他打了个视频过来,那边明显中断了训练,一身大汗淋漓的沈大校扛着肩上的长枪跟这边的叶同学一脸冷硬,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可能不搞他,他这是在向我宣战。”

    叶连绵能说啥?他无话可说,他不断揉着额头,想不明白他一生正正经经做人,找的也都是正经人,处的也都是正经关系,怎么这种破烂剧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第四十六章

    叶连绵无奈看着爱人。

    沈雪峰不为所动,没被他这个表情说服,重复了一遍:“我不可能不搞他。”

    有人当着全世界的面想他的男人,他就是死都忍不了这口气。

    他不强调,叶连绵也没打算拦他。

    叶连绵很少去想他对沈雪峰是什么感情,但沈雪峰对他什么感情,他不用去想他也知道当中的一点份量。

    要不是沈雪峰对他执着,他和沈雪峰结不了这个婚。他叶连绵算不上根红苗正,他家老爷子和父母都算不上什么正直善良的人,沈雪峰没父母,为他做主的那几个人要是为他挑伴侣,那可能有一点瑕疵都入不了他们的眼,可沈雪峰想和他结婚,这事就成了,可见这个男人想和他在一起的意愿之深,其余意志都得为尊重他的诉求让步。

    这个人是真爱他。

    “搞搞搞搞搞,”叶连绵头疼,不断揉着脑袋,边想边道:“我在想他说这话除了恶心我们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意图?我想想,你也想想。”

    沈雪峰冷脸,眼神就跟猎鹰一样冷酷。

    叶连绵看到他这个只想搞事的眼神,就知道这人不打算深究原因了,就只想搞,他摊手,“男人,不是你男人想冷静,而是你做点什么,尤其是在国内,眼睛都在我身上,我一个喜欢为社会做贡献的杰出青年,对成全谁的好胜心都没兴趣,我不想当妖妃,麻烦你冷静下,也别把我往那个档次拉,我受不起。”

    沈雪峰就看着他,还抬了抬下巴,更显得坚定不可说服了。

    “行,怎么搞?”叶连绵屈服了,哪怕沈同学现在极端不冷静,他也愿意跟着不冷静一下。

    跟爱人太讲道理也是不行的,你得尊重他的情绪。

    “哦?”沈雪峰听到挑了下眉,还挺桀骜的,“你愿意了?”

    叶连绵被他气笑,“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之前不搞还不是老子不能高调,得为咱们的以后做准备。”

    “你是不能出什么新闻,可重容光给你搞了个大的,他不安好心。”沈雪峰非常冷静的指出重容光不是个好东西,“他在报复我,向我宣战,我是生气,但我没有气得脑子不在,他要是向我宣战我不迎战,你觉得你男人还是个男人吗?”

    “得了吧,”叶连绵才不跟着他的脑回路走,“你是不是个男人都是我配偶,这是客观事实,我懒得跟你说这些没用的,你要怎么搞?不先查一下他说这话的意图,背后有什么依据,还是他傍上了什么人?我知道他,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更不会因为一时情绪冲动说些不该说的话,他不是那种人。”

    “你一直在想这个?”沈雪峰愣了一下,他爱人这是一直在提防重容光这是?

    “要不呢?”叶连绵长吐了口气,“他明明知道我跟你结婚了,现在所有有关于我的新闻都是冷处理,还有有关部门监管,他还把我置于风口浪尖,我觉得我应该感谢他对我那么情深意重?”

    他没找上门去抓着那傻x脑袋往电线杆子上再给人哐哐两下撞个毁容,那都是因为找上门确实不太方便,还容易再造出新闻来。

    沈雪峰马上重重点了一下头,很认同他对象所说的话,“对,他就是不安好心,嫉妒我!”

    这可能也是真的,可能男人对男人之间,尤其是情敌对情敌之间,情敌最知道情敌在想什么。

    那次路灯下的见面,叶连绵见过重容光看他的眼神,专注又深沉,叶连绵看的出来前夫对他还是旧情未了。

    对此当时叶连绵没感到骄傲,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留恋依依不舍感动的,前夫还喜欢他,这很正常,他要是没有可取之处,当初重容光也不可能和他求婚,他身上总有重容光喜欢的地方。

    这也不妨碍重容光去喜欢另外一个人,在需要忠诚的婚姻内不忠诚。

    要是没和沈雪峰结婚,叶连绵对着这样的重容光可能还会有所犹豫,但和沈雪峰结婚了,别说为了沈雪峰干他,就是为了保护沈雪峰和全世界为敌,叶连绵这事都干得出。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为沈雪峰所能做的,叶连绵目测目前还没有底限出现。

    “就你能。”沈雪峰说完就死盯着他,等着他表态,叶连绵有点头疼他旺盛的嫉妒心,头疼之余又有些开心好笑,啼笑皆非道:“你对他什么想法,他对你产生些想法也很正常吧。”

    “我对他没想法,”沈雪峰淡淡驳回了他的话,“我就想这件事由我处理,你别插手,别搞得人嫁了个无能之辈一样。”

    “嫁?”叶连绵笑了。

    沈雪峰一不小心嘴就瓢了,扛着枪的手不安的动了一下,马上飞快回道:“是我嫁你!”

    一点节操也没有,求生欲望已经很强了,叶连绵哼笑了一声,没跟他在意这些细节。

    “行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回去想想,”沈雪峰想了下道:“晚上跟你说。”

    “行。”

    要挂视频的时候,沈雪峰突然说了一句,“他不会主动来找你吧?”

    叶连绵也是服了他这判断和直觉了,拿起手机和他道:“已经发过消息跟我道歉了,说他只是嘴快,有人问了他潘周的事,他顺嘴就回了下一个那个问我的问题,还说希望我们不要见怪,尤其是你,请问……”

    “我见怪!你说了,他那种人,不会说冲动的话。”沈雪峰立马很警惕的看着他。

    “嗯,我说了,我也不想跟他产生更多的交集,所以没回他,你去想想你要怎么处理,回头我看看,看能不能补充点细节。”重部这么搞他,叶连绵也是要搞一下他的。

    不管这个男人是打着什么旗号说的那句“是的,”是对他的爱还是对沈雪峰的嫉妒,哪怕仅仅只是抒发一下他的情绪,叶连绵也很不喜欢。

    他头一次对重容光难得的“不理智”产生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