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道耳朵也在竖着听,听他轻描淡写道:“最近我立了一个功,所以才有了这三天假。”

    也才有了郑师长的这次示好。

    这大晚上的,机场里的路灯不强烈,车子里的灯也很昏暗,但这个男人离他太近了,叶连绵曾细细吻过他的脸,知道他脸上那些旧痕都长在哪里,叶连绵很清楚他脸上没添什么新伤痕,于是他别了别沈雪峰刚刚那被他解开首扣的衣领,又拉着他手臂往上撸了撸袖子。

    “除了腿,还有哪些地方?”叶连绵没在他手上看到伤,说着已经低下了头去够他的腿。

    “腰上有一处,背上有一处。”沈雪峰跟着他低头。

    叶连绵扯裤腿的手顿了顿,看着裤子问了句,“还有没?”

    “没了。”

    叶连绵已经看到他腿上那道在视频里看过的伤了,他摸了摸,就把裤子拉下了,然后他直起身看向了窗外。

    车内刹那悄无声息,不久后,沈雪峰低低声打破了这片安静,“就这三处,没别的了。”

    叶连绵笑,看着窗外,“没伤到肾就行。”

    前面赵守拙和汪逸一听,都笑了起来,而沈雪峰看着叶连绵那边的车窗,看到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这令他那受伤也不觉得有什么的心瞬间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掐住了一样涌动着强烈的痛苦。

    爸爸,妈妈,我已经有了那个只关心我付出了什么的人了,他爱我。

    第五十五章

    这一夜惨不忍睹,至少叶连绵三十来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这么失神忘形过,他坐在沈雪峰身上动了半晚,还哭着甩了沈雪峰一巴掌问他你行不行啊。

    沈雪峰还挺行的,叶连绵哭晕过去那刻会儿,听人在他耳边哆嗦着说了声“对不起。”

    叶连绵在睡梦中还莫名伤心,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沈雪峰,大概更多的还是为沈雪峰吧,他早就是一个不为自己伤心的人了。

    人但凡失态醒来,不是羞愧就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叶连绵是后者,一个人但凡经历的多了,就有昨天丑态尽现今天也能若无其事活着的本事,叶连绵第二天早上醒来趴床上,见沈雪峰过来给他按摩腰,还指使人家,“水。”

    喝完水又享受了一阵沈大校的舒解按摩,叶连绵起床就扒拉衣服,听外面客厅汪逸和沈雪峰说下午的安排,他在卧室里面无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掉刚挂上脖子的领带,打算在家里就穿白衬衫和西装裤招待来访的客人了。

    汪逸在下午说要去见国防部大佬,那个时候再打领带穿西装不迟。

    叶连绵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不给自己迟疑空间的人,他说不上有多杀伐果断,但下了决定就从不后悔,他选择沈雪峰如是,片刻就决定招待客人的着装也如此,所以等到他出去没多久,吃完早餐就迎来了盛装来临的郑东夫妇也是应对自如,等沈雪峰和郑东明显在客厅有他们的话要说,他带了郑太太出去走走,俊男美女出去,居然有也住在这个小区的邻居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小两口出去约会啊?今天天气可真好。”

    郑太太当场就笑得拿手捂住了嘴。

    “您早。”叶连绵扬手笑着和可能是邻居的人回道。

    “不早了,你们出去河边走走,今天空气好,花香鸟叫的,我刚才回来还看见小松鼠了。”邻居示意新成为邻居的小两口往河边走。

    “好的,谢谢。”

    他们错身而过,郑太太走在他身边忍不住笑道:“你们这地选的好,人情味浓。”

    “临时买的,前面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我看价格合适就买下了。”叶连绵回头看了郑太太一眼,见她温婉平和,就竖起了手,等郑太太挽住了他的手臂,他接着往前走,笑着接道:“我身边的人也帮我做了背景调查,这里的住户大多数都是中老年,您也知道,这年纪的人住在这种小区的人,说不是事业有成,但人情冷暖还是知道一些的,见什么都见怪不怪。”

    脸上化着淡妆,身上有着要仔细才能闻得出香水味的郑太太挽着他的手臂摇头,“我没你这胆子,我跟你不一样,我做什么决定都得跟我家郑东商量一下,就怕什么没想到,害了家里。”

    “你要是跟我一样,你也就行了。”叶连绵回她。

    那是,要是成天找不着人,不行也得行,郑太太笑着点头,又叹了口气,道:“你挺难的。”

    “做了功课来的?”叶连绵笑问她。

    “可不,”郑太太一点也没掺水的回他,“我昨天还跟郑东问为什么那种已经定了型的人会找了你,郑东跟我说,我见了就知道了。”

    叶连绵听了笑个不停。

    “可不,我见了就知道了。”郑太太恭维得真心真意,“我家郑东那脑子,什么事都想得明白,我没他那智商,很多事都不明白,不过这些年我也学乖了,我知道什么事情的存在都有原因,见了你,我也知道沈大校为何选择了你。”

    “嗯。”叶连绵点点头。

    和他选择沈雪峰相比,沈雪峰选择他负担的东西更重,而且那都是明面上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压力。

    他们两个人要是纯粹只靠利益分析,他们没有一个应该在一起的理由。

    “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能让我这样顺其自然就上手的男人,”郑太太晃了晃她双手挂着的那只手,那经精心维持出来的美貌气质非凡的的脸上有着几分感叹,“大概就你和我丈夫了,你这种人,就是用来屠心的。”

    沈大校那种男人,败在这种人的西装裤下,想想真不需要什么挣扎。

    “哈哈,”人间处处皆高手,以前年少叶连绵还觉得像他们这种资源把握得太多的人家里男女就像他父母一样非渣即惰,但走过来才发现,大多数人能维持住体面的人,都是尽力付出了,才能苟且出一副像人的样子,就如他,也如沈太太,但凡能长期存在的,谁不付出心力,他回头朝神色柔美的郑太太笑道:“您也是,能让我一见如故张开我手臂的女性,我至今三根手指头都能数下。”

    都是恭维的老手,说的都是真心话,两人相视而笑。

    都是混人间的高手,等叶连绵带着沈太太回来的路上两人说说笑笑,拖着郑东来找家属的沈雪峰偏头就和郑副部长一身肃杀道:“我就打算结一次婚,而且我是军婚。”

    郑副目瞪口呆,然后气急败坏朝前刻还和他说说笑笑推心置腹就像亲兄弟俩一样虚伪的沈上校怒道:“那是我媳妇,我两孩子的亲妈,你要不要脸,要是勾引,那也是你男人勾引我老婆!”

    他媳妇都没对他笑得那么开心恣意盛放得如此轻松快意过,就像一朵尽全力开放的花朵,他气都来不及,沈雪峰还先怪上了他,郑东现在,此刻,只想先把人打死,打死。

    第五十六章

    拜访时间很短,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郑东带着老婆回去路上,问了太太一句:“你怎么看?”

    “不像个急性子,”郑太太翻着手机,把收到不久的信息送到他眼前,“你看,我哥刚查到不久的。”

    就一句话,说了凡磊的第一笔金出自沈雪峰。

    郑东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看来是老情人。”

    郑太太笑而不语。

    郑东相信沈雪峰,但怕叶连绵是个祸精,一个结婚这么快又离婚的人,在他眼里不值得信任。

    不够容忍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错。

    她就不一样了,她够容忍,但别人活得痛快,她也不会多置一词,有时候还会因为欣赏,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像她老公这种男人,鄙视别人的飞蛾扑火是一种愚蠢,等他有心肠了,又会乐呵呵去喜爱别人对他的飞蛾扑火,哪怕付出昂贵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她早见怪不怪了。

    这两人一走,沈雪峰和叶连绵收拾了一下,两个人要去退休所和几个老人吃中饭,其中一个是第一个带沈雪峰的老上级,沈雪峰从18岁到20岁都在他队里。

    老人退下来的时候只是上尉,他们下午要去见重要人物,沈雪峰先穿的便装,在退休所和人吃完饭又在赶路的车上穿正装,两个人一个递一个穿,两分钟就换好了。

    前面汪逸嘶哑着给他们说新的行程,“晚上的飞机改到了11点,我们9点要去潜水山,吴小沙女士说你们过去可以和下班的老先生一起吃点宵夜,她给你们煮点饺子。”

    吴小沙女士就是刘太太。

    傍晚的飞机又改点了,叶连绵听完眼睛闪了闪,把沈雪峰脖子上的领带打好结,和前面的汪逸道:“你这吃饭了吗?一直在接打电话。”

    “吃了,”汪逸喝了口水,指了指赵守拙,“老赵给我带了。”

    “信都传出去了,都知道你回来了,”赵守拙开着车道:“这不,汪逸电话接个没完,十个有九个都自己人。”

    “首城的明天中午安排中饭,你喊一下上桌的人,文金长平的叫一起,后天晚上一起碰个面,我半夜走。”沈雪峰顺了顺只打了个结的领带,又把脖子伸到叶连绵面前,没打算自己弄,“绵绵。”

    叶连绵扯了扯嘴角。

    算了,就呆两三天,想当小宝宝就让他当会儿吧,还能咋的。

    他给沈雪峰打好领带,又把外套拿过来帮他穿,穿好拍了拍沈上校的肩膀,笑道:“还好就三天,让你上天三天。”

    沈雪峰点头,点完头看着视线范围里叶连绵的腿,想到了点东西,眼睛眯了眯,又点了下头。

    这时候他又凑过去在叶连绵脸上亲了一下,就是很简单的碰了一下,不带丝毫情欲,叶连绵也是服了,等沈雪峰把手从背后穿过来非要把手搭他腰上抱着他,他笑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跟打仗一样。

    下午很短的时间,叶连绵跟着沈雪峰换了四个地方,一到车上就记笔记,和汪逸对人对号入座,沈雪峰叫他他都没什么心情回应,一两声简单的嗯就应付过去了,后两场为了方便和汪逸交流,沈雪峰坐到了前面副驾驶座,换汪逸和叶连绵坐在后面对接叶连绵这一天接触的人和背后带来的信息。

    赶往潜水山的时候,两人就在后面对,赵守拙抽了个后面两个注意不到前面的空档,小声和沈雪峰逼逼:“叶哥后半辈子就这样了?”

    沈雪峰回头看了看人,小声回:“后面会好点。”

    “这媳妇咋骗来的?”

    “趁他年少无知,”沈雪峰说着就笑了,在后面加了一句,“还有真心的时候。”

    “你们的真心也太适合了点。”赵守拙嘀咕了一句。

    他也有初恋,不过初恋守了他几年已经结婚了,后来离婚回来找他,他试过和她在一起,发现人家只是替自己和孩子找张长期饭票,感情还是有感情,可那比不过她自己和她的孩子,他永远都是次要的,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真心这个东西人人都想要,就是有点太像奢侈品,名头够足,样子够特别好看,磕着碰着了也心疼,但拥有了发现它其实没那么好。

    “喜欢这个东西吧,就是你愿意照顾好他,照顾多久都没事,不知道也没关系,”沈雪峰也知道赵守拙那点心结,冷酷刚毅的脸上缓了缓,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受了,你老想着我今天早上给你一个包子,晚上你得还我一个馒头,那叫等价交易,也没什么不好,找对了人天天过的也很顺心,就是我觉得吧,这个很难叫爱,你们叶哥其实挺喜欢你早上给我个包子晚上我还你个馒头的,但他遇上了我,只能妥协牺牲了。”

    “cao,”赵守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沈团,秀啥呢。”

    沈雪峰嘴角往上一扬,往后看了看,见叶连绵抬头也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忍不住上前去摸了下叶连绵的脸。

    这前后也有点距离,还好他手长,一摸就摸到了,摸完就收回了手,往前又听赵守拙和他嘀咕去了。

    这一天沈雪峰就没少和叶连绵动手动脚的,还好就摸一下抱一下,他又一身的刚毅果决的气息,动作做出来也不腻歪,每个动作还算是赏心悦目,有铁汉柔情的味道,但这在叶连绵眼里,就是个初次恋爱忍不住跟恋人动手动脚的小男孩,非得摸一摸抱一抱才能满足身体里那股不断鼓胀不歇停的荷尔蒙,于是在沈雪峰回过头后,他问汪逸道:“你们是不是被这位初哥苛碜惨了?”

    汪逸憋着笑。

    这一边打仗一边谈恋爱的,说实话,叶连绵有足够的理智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也有足够的好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对,不过……

    不过他要是早些年和沈雪峰在一起,哪怕是只早个四五年,他们也不会有好结局。

    问完汪逸,他朝前面的赵守拙道:“别听沈雪峰乱吹,信任产生爱,理解也产生爱,但维持爱,维持信任和理解,就需要足够多的能力,你不仅得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还得有照顾好对方的能力,你们才能把这份感情维持下去,两个人但凡缺一个没有这种能力,都是悲剧,沈雪峰只有有一点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部推给我不承担责任的想法,你们觉得我能接受他?我但凡有一点靠他的想法,我们的婚姻能维持?你们问问他,我要不是现在的这个叶连绵,他敢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人去问沈雪峰。

    车里的两个局外人都知道,是叶连绵的付出和勇敢,撑起了这段婚姻往正前方向前进。

    第五十七章

    叶连绵和沈雪峰到潜水山,正好赶上了刘老先生一家人的宵夜。

    刘老先生家就一口三人,还有一个刘老先生的秘书也在,等吃完宵夜,刘老先生父子带了沈雪峰进书房要说几句,秘书和刘太太在客厅里陪着叶连绵说话。

    说了几句,刘太太拉叶连绵起来,去看屋里的装饰,然后把两幅挂在家里的墨宝给了叶连绵,卷起来装进盒子里和叶连绵道:“这是你们刘伯伯和他老师李定基的书画,这次是你们新婚第一次来拜访我们,老刘说啊,沈家是个有荣誉的家庭,救的不止是他的命,你们呢,又是好孩子,我们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白头偕老,这个,就当是我们给你们小两口的祝福了。”

    “孩子,是祝福。”刘太太笑得很平和温暖,她是个从容平静的女性,这话说出来毫无压迫感。

    叶连绵听出来是祝福,但这也是他们给予沈雪峰的助力,告诉他他和沈雪峰的这段婚姻,很多人都希望他们维持下去。

    要是维持不下去,也不会有人怪他。

    这可能是这两位老人人品好,还有更重要的是,沈雪峰也告诉了他们,不要给他压力吧。

    叶连绵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管朝刘太太笑,重重点头。

    他从小就经历压力,没那么轻易被打败,未来也许不好说,但他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承受再多,也不会放弃沈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