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错,而且有向夏元吉示好的意思。

    夏元吉整日忙于调配资源,看着憔悴了不少,他犹豫道:“陛下,我大明开国至今,盐引一直是开中配发,若是能折色支付固然好,可南粮北运……罢了,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金幼孜对夏元吉这种立牌坊的话很不感冒,可他却不准备蹚这趟浑水。

    胡广最后发言,在刚才的时间里,他已经斟酌了一下,此时显得从容不迫。

    “陛下,北方人口日渐繁衍,运河开通,户部钱钞短缺,林林总总,可见变更盐引一事已是刻不容缓,臣请行之。”

    这就是终结性的发言,哪怕现在不存在什么首辅,可渐渐形成的氛围却让胡广已经有了首辅的自觉。

    朱棣抚须看向方醒:“兴和伯几次下扬州,对盐商知之甚深,你看如何?”

    历朝历代盐政都是头号大事。人不可一日无盐,无盐则无力。

    国不可一日无盐,无盐则国穷。

    盐税是数量最大,普及最高,最稳定的税种。

    虽然以前是开中发盐引,可实际上已经相当于是间接交税了,而这个税就用在了各地粮草难以自持的驻军身上。

    大家这才注意到方醒在边上发呆,金幼孜笑了笑:“兴和伯文武双全,想必能有一番让人振聋发聩的见解。”

    振你妹!

    方醒冷冷的瞟了金幼孜一眼,对这种奚落和激将表示了不屑,然后才正色道:“陛下,敢问是否准备以银钱售卖盐引?”

    朱棣点点头,这是他考虑了许久的问题,若是继续以粮食换盐引,大明的税收还是太少了些。

    大明目前的问题是粮食足够,可货币有缺口。

    这个和汉人的习惯有关系:老百姓有了些钱都会收起来,有的甚至会几代人持续不断的把银钱藏在家中。

    而那些商人同样如此,家财万贯也喜欢收起来。

    这些习惯导致大明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越来越少,每年都要增发大量的铜钱和宝钞。

    “陛下,臣认为盐就是钱钞。”

    方醒环视一周,没人有异议。

    “那么盐商是干什么的?”

    方醒的微笑让人心惊,“臣以为他们只是在为我大明运送钱钞,在这个过程中获取了大量的报酬,富可敌国。”

    胡广的眼皮子在跳动,夏元吉的手无意识的揉捏着衣角……

    “他们只是运送和销售,而最根本的生产却没有涉足……”

    方醒猛的挥舞着手臂问道:“凭什么要让他们富可敌国?!”

    朱棣悚然而惊,他想起了方醒当时抄没扬州府盐商的收获,说是富可敌国有些夸张,可要是照此积累下去,盐商们的财力将可决定一个国家的走向。

    “他们做了什么?值得我大明给他们这般丰厚的回报!”

    方醒站在中间,目光炯炯的道:“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用钱购买了盐引,然后加利销售出去,这是特权!!!”

    第594章 方醒反对,祖制难违

    殿内有些沉寂,大家都被方醒突然的反对和爆发镇住了。

    朱瞻基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他想起了方醒以前说过的豪商不法,豪商无国,心中杀机顿生。

    朱高炽依然是弥勒佛般的坐在朱棣的下首,心中微微一动,就问道:“兴和伯此言可有依据吗?”

    方醒说道:“有,臣在扬州府查抄盐商家时,财物之多,户部那里有记录。其次山西本就产粮,而且解州产盐,也就是说,山西的盐商只需把官府收纳的粮食运到不远的大同镇就可获取盐引,然后回去就可轻松的把钱给挣到手了。”

    “这不是盐商。”方醒讥笑道:“这是运输商人,而且是在投机。如果仅凭运送就能获取巨额财富,那臣为在边关用性命在保卫着大明的将士们感到不值!为在朝堂上兢兢业业操劳的官吏们感到不值。”

    “而且那些盐商积累了大量的财物不知回报,整日骄奢淫逸,挥金如土,这样的商家,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对大明有何益处吗?”

    金幼孜皱眉道:“兴和伯是否危言耸听了?”

    大明的盐商从明初就开始了发财之旅,可至今还没看到有什么势力膨胀的趋势。

    方醒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此时我大明国势如日中天,那些豪商蛰伏享受,可若是有机可乘,他们自然不介意寻求能给他们更大好处的主子!”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方醒的这个预测给弄晕了。

    朱棣沉声道:“兴和伯可有实证。”

    没有实证你敢放出这等话来,明天弹劾的奏章将会把朱棣淹没。

    他有屁的实证!

    包括夏元吉都是这般想的,觉得方醒有些过了。

    “陛下。”

    方醒不慌不忙的道:“臣在扬州府时,那几家盐商堪称是豪奢,抄家的结果也显示他们并不缺钱,可他们为何还要去弄私盐?”

    大明对私盐贩子历来都是从重处置,可那些盐商在不缺钱的情况下,居然还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贩卖私盐。

    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