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水池在秋季实在是乏善可陈,只是水中有些鱼儿在游动,不时的啄食着鱼食。

    朱瞻基正在作画,而方醒坐在边上的大石头上,懒洋洋的看着水面。

    俞佳在离朱瞻基不远时止步,孙祥也跟着站住。

    方醒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到是孙祥,就说道:“有人来了。”

    朱瞻基没回头道:“且等小弟画完这条鱼。”

    孙祥不敢催促,只得等待着。

    大约是一刻钟多一点,朱瞻基把笔放下,然后活动着手腕叫人照看画作。

    “孙祥?你来做什么?”

    这个东厂的权利比锦衣卫还要大,朱瞻基有些不大喜欢。

    孙祥赶紧行礼,然后说道:“殿下,宁阳候陈懋的事发了,陛下令奴婢调查宁阳候的关系。”

    朱瞻基最近几次北行都和陈懋有过书信联系,所以闻言他就问道:“宁阳候为人爽直,他何事发了?”

    方醒也有些诧异,在北征时他和陈懋有过接触,在郑亨刁难他时,陈懋还出言相助,所以听到他涉案,就倍感诧异。

    孙祥沉声道:“殿下,宁夏卫所贪腐案,宁阳候涉案了。”

    这……

    方醒没想到居然会是陈懋涉案,朱瞻基更是惊道:“可拿人了吗?”

    朱棣的性子不好,如果知道的话,大抵会马上令人前去宁夏拿人。

    孙祥垂眸道:“此事是宁阳候自己上的奏折,算是自首。”

    朱瞻基眯眼道:“我与宁阳候在北边时有书信,大多是宁阳候的问安。”

    孙祥躬身道:“奴婢告退。”

    作为太孙,朱瞻基不乐意说陈懋和谁熟悉,会和某人有勾结,孙祥还真不敢再问。

    来问皇太孙就算是过分了,再不依不饶,朱瞻基抽他个半死,朱棣都不会说什么。

    朱瞻基面无表情的看着孙祥离去,突然问道:“德华兄,难道人心果真无止境吗?”

    方醒叹息道:“人心当然无止境,只不过强有力的监控和惩罚会对某些人起作用,让他们时刻警醒自己。不过对于贪婪者来说,刀架在脖子上他们都会贪腐,这是人性!”

    朱瞻基拿过自己的画作,那些水色鱼儿看着颇有趣味,可他却右手一紧,就毁掉了这幅画。

    可惜了呀!

    方醒一直等着,就是想等朱瞻基画完后拿回家去,保存好点,后世子孙也能卖不少钱。

    “我恨不能此刻就派出大军,把大明所有的官吏都查个清楚,有罪的一律从重处置,不行就杀!杀出一个清平世界来!”

    朱瞻基把捏成一团的画作扔进了水中,随即水中就晕染开了几朵墨云。

    “勋戚不可靠了!大明的未来还得要靠寒门子弟!”

    这娃有些走极端了,方醒说道:“你得注意了,那些科举为官的,许多都是寒门子弟出身,后来为何贪腐?这不是出身就能改变的问题,所以要想从根子上解决掉此事,唯一的办法就是监督。”

    朱瞻基眼中厉色一闪,低喝道:“那些人!就是那些人在挖着大明的根基!他们外表斯文,满口仁义道德,可有多少人能言行如一?有几人?!”

    朱瞻基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伺候的人在俞佳的示意下都走远了。

    方醒挥挥手,示意俞佳也走远些。

    大概是从南到北的走了一趟,让朱瞻基看到了大明根基处的伤痕累累,早就满腹怨气,所以言辞有些吓人。

    “这一路行来,我最少想杀掉三个知府,可杀了他们,换上来的人如何?难!”

    朱瞻基唏嘘道:“我终于知道了皇爷爷一直不动的原因,动了干系太大,而且只是头痛医头罢了,得不偿失啊!”

    “可我担心等到自己时,怕是更不敢动了!”

    朱瞻基终于露出了软弱的一面,他急促的呼吸着,眨眼频繁,显得异常激动。

    方醒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气什么?有那功夫,不如踏踏实实的学习,学习怎样才能在以后挽回这一切!”

    ……

    方醒没有丝毫的沮丧,今天找朱瞻基要办的事也忘了个干净,心中暗喜的回到了家中。

    可回到家中,他看到的是土豆可怜巴巴的在折腾铃铛,而张淑慧却不见了。

    “夫人呢?”

    方醒先去亲了平安一口,然后把被拔掉了好几根毛的铃铛从土豆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老爷,夫人在前厅议事。”

    “那我去看看。”

    方醒进来时没注意,直接就进了内院。

    小白有些郁郁,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少爷,要不我还是算账吧。”

    小白仰头,可怜巴巴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