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回过头对王舒越说道:“王大人,这个案子很有意义,可以为以后的类似案子竖立标杆。”

    王舒越点头道:“南北两边动作都慢,都不好骤然而动。只是地方上却有的头痛了。”

    这话隐晦,冒头直指北平户部,也就是夏元吉。说他不敢在北方大规模清查投献,那压力全都加在了金陵户部的头上。

    方醒看着黄林在书写,说道:“北边的文教不彰,几方面都担心会打击到那些人向学之心……什么时候读书的首要目标变成了免税,免劳役了?至为可笑!”

    王舒越不好接这话,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可朱瞻基就在金陵盯着这边,他不能退缩,一旦退了,等朱瞻基上位之后,他就别想再进一步,甚至会被打发到更冷清的地方去。

    所谓富贵险中求,官位同样如此!

    一炷香的时间后,王舒越冷冷的道:“写完了吗?”

    黄林哪里写完了,他一直在拖延时间,纸面上不过是寥寥几人而已,万万是凑不拢那么多“馈赠”。

    看到他那副只差抓耳挠腮的模样,王舒越冷笑道:“这点记性都没有,你要么就是不知感恩之辈,要么就是……你在撒谎!”

    黄林的手一松,毛笔落在纸上,他抬头,满头大汗的道:“大人,学生确实是想不起来了。”

    这是耍赖!

    王舒越深谙投献之事的微妙,他吩咐道:“去找了他购田的契书来,每个卖家都去问清楚拿了多少钱,那些钱都在哪!”

    方醒暗自点头,觉得王舒越的思路很清晰,一下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你卖田的钱在哪里?

    用了?没问题,用在哪里了?咱们去查证。

    “撒谎的人重处!”

    王舒越敲下了棺材板的最后一根钉子!

    第1658章 为了定罪

    黄林没能扛住老官僚王舒越的一击,乖乖的交代了自己收受投献之事。

    五百亩土地,几乎涵盖了那个村子的九成。

    “黄林就是王甸村出来的,考中秀才之后就搬到了城中,五百多亩土地只是其中的一项收益,他还在一家车马行挂名,每年能入账些银钱。”

    这人不要脸皮了呀!

    朱瞻基都为之侧目,要知道挂名车马行,那就是文人行商贾事。

    方醒解释道:“你得知道,这等投献之事络绎不绝,那些有资格的文人都会挑三拣四,毕竟不能弄太多招人耳目,所以王甸村的算是近水楼台,这是合则两利。”

    “只是却把赋税转到了黄林家。”

    朱瞻基对这等手段是深恶痛绝,这分明就是读书人在和国家争夺赋税,哪朝哪代有这种道理?

    这就是隐性兼并土地,而且只要经历几次灾荒之后,那些交不起佃租的农户自然只能把土地给了这些读书人,然后用比赋税低些的代价继续种植自己的田地,只是换了个交税的主人罢了。

    只是现在如何处置黄林却成了个问题,如果是按照收取投献来处置,那周毅的死就只能归咎于那几个动手的村民。

    这个案子具备了关于投献土地的一切代表性,所以朱瞻基也很慎重。

    他召集了金陵六部的尚书来商议,最后的问题卡在那些动手的村民是属于黄林的人,还是自然人的身上。

    如果承认他们是黄林的佃户,那么就承认了投献的合法性。

    这个很难做出取舍!

    朱瞻基和尚书们有些发愁和愤怒!

    方醒在陪着莫愁,顺便做玩具。

    地上摆放着几只木制的小动物,方醒正在用细砂纸打磨着,不时用手指去摩挲一下。而莫愁就坐在他的身边,抚着肚子在微笑看着。

    方醒打磨好了一只小马,然后放在地上摇晃着,对莫愁说道:“等我再做个马鞍,到时候让孩子坐在上面摇晃,肯定美滋滋。”

    莫愁看着方醒的侧脸,心中突然涌起了柔情,然后摸着肚子道:“你爹可喜欢你呢!给你做了好些玩的。”

    方醒说道:“这孩子以后要注意些,到时候时不时的让人送到书院……罢了,多此一举,到时候你就去书院说一声,再给费石传个话,有人护送你们母子去京城。若是不放心,就让人去京城找我报信,我派家丁来接你们。”

    莫愁的眼中多了忧虑,方醒笑道:“我说过了,到时候随便你,你要在京城另找地方居住也好,只是方便我去看你们母子,不然一南一北,你让我如何能放心?”

    莫愁垂眸,睫毛微微颤抖着,她不想去北平,可孩子的未来不是她一个女人能做主的……

    “别担忧,北平冷,可金陵更冷,而且是透着骨子里的冷。”

    ……

    孕妇的情绪波动不能太大,安抚好莫愁后,方醒去了朱瞻基那里,却看到一个郁郁的太子。

    “愁什么呢?”

    方醒的手做多了活,有些要起泡的意思,他用一块布包着冰块冷敷着。

    朱瞻基说道:“罪责能不能也算在黄林的头上,这个很头痛。”

    方醒想了想就知道了朱瞻基的顾虑,他活动着手腕道:“要清理投献的风声早就放出去了,黄林难道不知道?”

    朱瞻基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是了,此事黄林做错在先,又抱着侥幸拖延,而且那些农户多半知道消息后会去请示他,那么他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