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过来!”

    陈默看到一个孩子在玩小球,小球在地上弹起,然后接住,很是有趣,就厚着脸皮喊道。

    那孩子看了他一眼,陈默赶紧拿出一块他舍不得吃的糖来贿赂,于是顺利的得到了小球。

    看到他把小球反复砸向地面,一次比一次反弹的高,笑呵呵的模样,黄金麓低声骂道:“这头猪!”

    陈默渐渐的没扔了,他呆呆的看着一次次落下,然后又弹起的小球,回身看着黄金麓,两人几乎是同时面露喜色。

    ……

    建庶人,这是对朱允炆幼子的称呼。

    靖难成功之后,朱允炆和大儿子消失,剩下的幼子朱文圭还在吃奶的年龄,朱棣也下不去手,就把他弄到凤阳叫人养着,与世隔绝。

    “他不知道外面……”

    朱瞻基有些艰难地说道:“什么都不知道,连牛羊都没见过。”

    群臣默然,朱瞻基有些纠结的道:“朕……再多的错都过去了,文皇帝大抵是忘记了他……”

    朱瞻基必须要为朱棣撇清,不过想起自己只比那个堂弟大三岁,他就有些纠结。

    当他被众人捧着,皇太孙喊着的时候,那个孩子在凤阳孤苦无依,连鸡鸭鱼鹅都不认识。

    “建庶人无功于国,亦无害于国,让他出来,给他娶妻……有些事终归需要一个了结,那就从朕这里开始吧!”

    “陛下……”

    群臣心中一惊,有人欣慰,有人惶然,有人茫然……

    “陛下,此事……再商榷可好?”

    吕震很忙,忙的脚不沾地,可该来议事的时候他绝不会请假。

    这事儿他礼部沾边,而且他琢磨着……会不会是皇帝的姿态呢?

    所谓佞臣的标准,有一条是肯定了的,那就是察言观色。听君王的言,揣摩君王的心思,然后迎合君王。

    此为佞臣!

    儒家眼中的佞臣!

    这是皇帝的家务事,尴尬的只是建文朝的旧臣罢了,可你看夏元吉都坦然微笑,谁在乎呢!

    金幼孜出班道:“陛下,那毕竟是……建庶人,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到时候这便是现成的大旗,臣以为还是……这样吧。”

    若是有人把朱文圭给弄走了,到时候拉起建文帝儿子的大旗,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跟着造反?

    一部分臣子都纷纷点头,旋即都建议维持原样最好。

    朱瞻基听着这些话,然后起身走到前方,俯瞰群臣。淡淡的道:“大明立国非前宋,非前唐,乃是太祖高皇帝披荆斩棘,带着大家一步步推起了大明。朕虽蒙昧,却也知道民心所向之处,天下无敌。”

    朱瞻基看了一眼群臣,说道:“民心在,则大明存。民心不在,不说建庶人,百姓都会揭竿而起!”

    这个……怎么像是文皇帝说话的风格呢?

    群臣肃然,仿佛是看到了朱棣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镇纸。

    朱瞻基负手而立,朗声道:“若是帝王无德,民生窘迫,外敌入侵,那就是天灭之!若是百姓弃朕而取建庶人,那便是朕无德,天人共弃,朕无怨!”

    群臣心中一震,不禁抬头看着上面那位年轻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这分明就是王者之道啊!

    群臣不再说话,朱瞻基随即吩咐下去,让人去凤阳传旨。

    这是个胸怀宽广而勇敢的皇帝!

    “皇帝是这般说的?”

    “是的娘娘,陛下还让人去凤阳,说是要把建庶人放出来,让他娶妻生子。”

    太后点点头,幽幽的道:“此事倒是为难了皇帝,不过能放出来也是好事。”

    ……

    “放出建庶人,陛下的胸襟让人敬佩,诸位,可看到了吗?陛下的胸襟!”

    杨荣在值房里兴奋的道:“陛下不以过往恩仇为念,你们想想史册中的那些,那些可能活命?”

    皇位之争中,失败者别说是被幽禁,活命都不可能。

    “想想前宋,宋太祖的子孙还有几个?”

    文人就喜欢用阴谋的眼光去看待王朝更替,赵匡胤几个儿子的结局自然会被揣测一番,然后各种阴谋论都出来了。

    政治就没有干净的,几位辅臣心中转着这个念头,却倍感欣慰。

    ……

    “陛下确实是在兴利除弊,仅此就可证明了他的胸襟。”

    解缙的眼神中多了些跃跃欲试,但旋即就苦笑道:“老夫老了,却突然又生出了宦游之想,果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罢了,德华,以后还得要看你们的!”

    方醒没去参加这次议事,消息是夏元吉通过马苏传来的。

    “我也没想到陛下会如此豁达,不过这是好事。强硬只能是帝王的一面,刚不可久。陛下放了建庶人之后,那些担心会稍微少一些,至少站住了脚。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