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指指放在地上的箱子,一边捶打着腰,一边说道:“这些都是那三个商家的账簿,咱家从北平就挖到了他们的跟脚,全是王府的产业,你这边算是白费劲了吧,嗬嗬嗬嗬!”

    方醒看看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点头道:“你们此次做的不错,算是一次历练,回书院后把此次的经历给那些学生们说说。”

    这几个年轻人都是书院的学生,被方醒抽调出来,跟着王贺在北平清查了那三家商户的根底。

    王贺赞道:“他们算账飞快,而且机灵,兴和伯,以后要是书院的学生们都出仕了,那你可就是结党了。”

    王贺这是在提醒方醒:大哥,你可要撇清些啊!否则不是权臣都是权臣!

    方醒挑眉道:“我又不掌权,怕个屁!还有,这三家多大的规模?”

    王府的生意,对外宣称是私人的,这个就值得玩味了。

    大明目前并不禁止藩王经商,当然,你别太赤裸裸就是。

    “刚才本伯在收拢那家米店时,就算是强抢,可那掌柜依旧说是私人的产业,这里面就值得品味了!”

    王贺面色凝重的道:“每年少说五万贯。”

    “不少了,巨富啊!”

    方醒接过总账册,随手翻了翻,问道:“可给了宫中吗?”

    “给了。”

    “那就好。”

    方醒把账册放下,讥笑道:“王府有爵禄,有土地,加上经商,每年那么大的规模,可宁王却是清心寡欲,差不多与世隔绝了,本伯就想知道那些钱钞去了哪!”

    ……

    “孽畜!”

    朱权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起身道:“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接强夺产业!”

    江训站在门内,有些忧郁的道:“殿下,那三家可是府中的财源,如今他封了南昌城的,怕是下一步就要把南北的分店都封了。”

    做生意不怕,就算是被人说王府与民争利也不怕!

    可朱权却目露疲惫之色,说道:“封了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账簿,府中每年那么多的钱钞去了哪?追根而去,那些藏在城外、私下采买的铁料怎么瞒得住?”

    江训大惊失色,不敢相信的道:“殿下,没有旨意,他不敢的吧?”

    朱权冷冷的道:“将在外,他又是皇帝心腹的心腹,若是拿到把柄,你说他敢不敢动手?”

    江训呆呆的道:“他这是早有预谋,殿下,咱们要动动了。”

    朱权点点头,说道:“叫人去传他,就说本王想问问京中之事。”

    江训出去安排人,朱权站在屋子中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刀的大手已经变得白皙细嫩,不输于女人。

    “竖子可恶!”

    一本书被扔在了地上,接着被重重的踩了几脚。

    朱权奋力的踩着那本书,喘息着骂道:“朱棣,你这个畜生!当年你骗了我!你骗了我!”

    江训安排人去找方醒,回来就看到了癫狂的朱权。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骗了我,还哄我给他写檄文,还哄我给他出谋划策!畜生!”

    朱权奋力的踩踏着,仿佛那本已经面目全非的书就是朱棣。

    “那个竖子也学了朱棣的那一套,逼迫!哄骗!一丘之貉!”

    “殿下……”

    朱权停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到江训跪在前面,泪流满面。

    “殿下……”

    江训哽咽道:“您当年本有龙飞九五的可能啊!臣……臣恨不能回到当初,辅佐您重新来过……”

    朱权呆呆的看着门外,头发散乱,苍凉的道:“来不了了,火器!如今都是火器。咱们就算是打造出了刀枪又有何用?”

    江训面色苍白,安慰道:“殿下,可火器卫所不多啊!而且南方没有。”

    划江而治,这是江训这些年一直在念叨的东西。

    有朱棣在,没谁敢说席卷大明,所以他在等着。

    当朱棣驾崩后,江训欣喜若狂的找到了朱权,想劝说他马上起事,却被否了。

    江训绝望的伏地,用近似于哀鸣的声音说道:“殿下,新帝稚嫩,这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臣死不瞑目!”

    朱权呆呆的看着他,缓缓的走过去,俯身扶起他,微笑道:“你为本王谋划半生,苦了你了。”

    “殿下……”

    朱权微微颔首,说道:“你的忠心本王知道,这是天意,本王多番试探,可最后来的却是方醒,这人手段狠辣,朱济熿就栽在了他的手中。当年曲阜之事虽然没有找到凶手,可谁都知道是他干的。”

    朱权松开手,转身看着那玉磐,微微摇头,苦笑道:“他倒是没吹嘘,当年他确实是就带着一个……不,是两个千户所横行交趾,皇帝让他带着一个千户所来此,就是盯着本王……”

    “盯着本王啊!”

    朱权叹息一声,痛苦的道:“皇帝不外乎就是想让本王舍弃护卫,可没了护卫,以后就是猪狗,任人宰割,想起本王的子孙……”

    这位还不知道他的子孙中出了一位“雄才大略”的家伙,直接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