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今日也算是和你兴和伯掏心掏肺了。”

    多次接触之后,曲胜觉得方醒这人并非是外界盛传的跋扈和不讲理,所以他也有些交好的心思,就继续说道:“读书读书,没好处谁去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这些都哪来的?”

    曲胜抚须得意的道:“当官的有监察考功,其实还没有那些士绅活的好啊!你可懂了?”

    方醒怎么会不懂?

    他说道:“这些本伯都知道,正如你所说的盘根错节,所以才需要釜底抽薪,否则这个毒瘤会越长越大,等到大明不足以支持着它继续成长时,不是内乱,就是外敌乘隙而入,改朝换代。”

    曲胜愕然,然后苦笑道:“这倒是真话,前宋不就是争来争去的,争什么?不知足啊!百姓受苦,他们却在堂上高谈阔论,心思歪了,最后肯定是没有好结果。”

    方醒还不知道朱瞻基已经用这个想法去试探了重臣们,结果被堵住了。

    “没有好处就没人读书……那还叫做什么圣贤书?哄人还是哄鬼?”

    方醒感到有些疲惫,他说道:“这就是个庞然大物,看似不起眼,不冒头,可大明却被他们拖着,想腾飞,翅膀上却挂着这些人,太沉重了,飞不动啊!”

    第1834章 咱家就想死在海上

    户部门口行凶打死人,凶手两人和指使者一人全被弄了进去,户部尚书曲胜放话了,说是这三人要是不弄死,他就上奏章。

    上奏章干啥?

    当然是弹劾有人舞弊。

    于是金陵城中有些躁动的气氛马上就安静了。

    可有一群人却在后悔。

    当那群商人从大宅子里出来后,消息就传了出去。

    去年捐助新船建造的商人,船队此次优先考虑他们的货物。

    消息一出,那些去年知道这事,却对此嗤之以鼻的商人真的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那些捐助的商人给的钱其实并不多,方醒当时并未强迫数额大小,所以看着更像是一个笑话。

    不,像是在表态!

    “这是以利诱之。”

    汪元分析道:“先是威胁,然后让你失望,现在再给好处,大好处,你说这些商人以后会亲近谁?”

    黄俭沮丧的道:“这些商人对他和船队感激零涕,以后必然是下海的力推者,方醒必然会大力扶持这些人,等他们成为豪商之后,南方的商界……加上徐庆那帮子人,老师,南方的商界以后会慢慢的被他给收拢了。”

    “这只是第一步。”

    汪元微笑道:“你别忘了他的科学,如今科学在南方的乡间传播甚广,等成了气候,加上这些商人的支持,你说他想干什么?”

    黄俭失声道:“他想掀翻名教?!”

    汪元依旧是在微笑着,手握茶杯,仿佛是在取暖,“你说呢?”

    窗外烈日高照,恍如火炉。

    ……

    方醒的驻地外面求见的商人络绎不绝,这些商人都是带着宝钞而来,直截了当的说要捐助下西洋。

    可守门的军士得了方醒的指示,直接拒绝,连门都没给进。

    “这些人都是投机者,给的钱再多我也不要。”

    王贺在南昌扫尾回来了,被晒的有些黑。

    “兴和伯,王岳慌了,几次找咱家,想请你代为求情,说是以后永为你兴和伯的……那个啥……”

    “我不结党。”

    方醒说道:“王岳这是病急乱投医,肯定还向你投诚了吧?不过却是晚了。”

    王贺喝着冰镇的茶水,舒坦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会收拾他?”

    “那是必然的。”方醒的眉间冷肃:“此辈得过且过,没有担当,对宁王府的诸多不法视而不见,也不说禀告陛下,这等人如何还能担当一方首脑?”

    王岳是完蛋了,方醒能想象得到京城的那些人在翘首以盼,希望能接任江西布政使的职务。

    “一个王岳倒下去,等着接班的人都在窃喜,对了,你去看看宁王,开导一番。”

    王贺一怔,“难道他要自尽?”

    “扯淡!”

    方醒说道:“自尽需要勇气,还得要特点的气氛和环境,他养尊处优多年,哪来自尽的勇气,去吧。”

    除去一个崇祯帝殉国之外,明末那些藩王有投井自尽的,有不屈服被杀的,但大多数都是被俘,最后也没逃脱那一刀,算是为了自己家族几百年的养尊处优,于国无益付出的代价。

    王贺去了后院,被人带着进了一个小院。

    一进去就看到朱权在院子里站着,身边跟着两个黑刺的军士。

    朱权站在树荫下,抬头看着枝叶之间的空隙形成的斑点,竟有些出尘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