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不足,本是优待寒门学子的善意,却泛滥了,泛滥成灾了!”

    朱瞻基的话里渐渐带上了火气。

    清晨的风从广场上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

    再过半个时辰,炙热的阳光就会把这里变成烧烤地。

    “户部。”

    “臣在。”

    夏元吉出班上前,朱瞻基冷冷的道:“各地赋税的情况如何?朕问的是田税。”

    夏元吉躬身道:“陛下,下滑……”

    朱瞻基冷笑道:“为何?”

    夏元吉没有迟疑,答道:“交税的田亩越发的少了。”

    朱瞻基明知故问道:“田地到哪去了?”

    这些话就像是巴掌,一下下的扇打在群臣的脸上。

    “陛下,多为投献。”

    “那人口也去了,田地也去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夏元吉拱手无言,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杨荣必须要出来,他迟疑了一下,出班道:“陛下,此事早已有之,臣以为当逐步清理。”

    这个表态让不少人的脑海中浮起了一个词——谄媚!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想向皇帝进谏吗?论据何在?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吭声,让皇帝去折腾,等碰壁了之后,大家再出来打个圆场,此事就此作罢。

    朱瞻基点点头,说道:“此言甚是。”

    杨荣算是开了头炮,首辅的担当展露无疑。

    方醒出班道:“陛下,臣以为先找个地方试试,等各方都妥当了,到时候再逐步推行。”

    杨荣都冒头了,方醒肯定要接过他给的台阶,努力攀登。

    朱瞻基点点头道:“此言不差,诸卿以为如何?”

    这是双簧,可耻的双簧。

    杨溥觉得这都是闲的,皇帝和方醒一唱一和,偏偏杨荣体察圣意,也插了一脚,顿时文官这边就没法看戏了。

    “陛下,此事重大,还请陛下细细思量。”

    金幼孜很严肃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一刻他对方醒再无成见,有的只是担心。

    朱瞻基点点头道:“是,朕已经想了许久。”

    方醒说道:“此事已呈蔓延态势,此时不动,后世再无机会。”

    杨士奇皱眉闭上了眼睛,想了想,出班道:“兴和伯,此事是李二毛的手尾。”

    朱瞻基大怒,正准备呵斥,方醒却说道:“是,此事是方某往日说的过多,书院的学生们都以此为己任,说到底还是方某的主意。”

    朱瞻基默然,群臣默然。

    方醒微笑道:“陛下,臣以为……济南府极佳。”

    ……

    大朝会结束,可留下的波澜却远远没有平息。

    “方醒把此事的责任接了过来,不枉本官点了一下。”

    杨士奇的本意就是不想让朱瞻基直面此事,免得事败之后,君王的权威荡然无存,大明怕是要开始动荡了。

    杨荣颔首道:“杨大人先前的时机把握的极好,否则陛下大概要出面了。”

    杨士奇叹息道:“兴和伯早有此意,他倒是有担当,却不怕粉身碎骨吗?”

    金幼孜冷笑道:“他是准备名垂青史的人,粉身碎骨怕什么?”

    黄淮喃喃的道:“大明兴和伯……他这是要求名吗?”

    在他们看来,将心比己,方醒的举动真的是和疯子差不多。

    可疯子能得到三代帝王的看重吗?

    显然不能。

    而且这人还是个文武皆能的全才……

    杨荣坐下后,沉声道:“他要名的话,三代帝王信重,灭国无数,开书院,兴科学,哪样都足以让他名垂青史,还要什么名?”

    “是啊,他还要什么?”

    金幼孜有些沮丧,“他这是……要为大明开万世太平,我……谁是蠢货?”

    金幼孜居然骂粗口了,杨荣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能惜身,我辈就是太过爱惜羽毛,不过奈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