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沮丧的把毛笔放下,走近蹲在胡善祥的侧边,仰头道:“母后,听他们说,有的人家会在孩子满周岁的时候抓东西,抓到什么以后就会做什么,母后,弟弟要抓什么?”

    室内的两个嬷嬷都在含笑看着这一幕。

    胡善祥看到女儿的小脸上多了忧愁,就摸摸她的头顶,说道:“你弟弟什么都不用抓,他……”

    怡安笑道:“公主,殿下哪用抓什么东西哟,那是他让别人抓。”

    另一个嬷嬷也堆笑道:“公主,以后这大明江山……”

    胡善祥瞥了她一眼,把她剩下的那些话堵了回去,然后说道:“你们都是宫中的老人了,要记得忌讳。”

    那嬷嬷心中凛然,急忙请罪。

    胡善祥抱着玉米起身,端端牵着她的衣服,三人走了出去。

    “陛下春秋鼎盛,你说这个也不怕被人给处置了?”

    怡安很不满意,决定找机会和太后说说,把皇后这边的人清理一番。

    朱瞻基才多大?玉米多大?

    要是让朱瞻基感到儿子的威胁,以后这对父子大抵就会成为对头。

    这是太后说的,原话是:天家想要父慈子孝,可终归有那张椅子盘恒在中间,不容易啊!

    秋风之下,花草微微摇动。

    这是最后的狂欢,当早晚的寒露降临时,万物将会渐渐凋零,蛰伏。

    怡安走出房间,就看到胡善祥牵着端端,一手抱着玉米,不时低头和端端说话,神态安详。

    这就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子啊!却被这宫中活生生的逼成了一个渐渐坚强的皇后。

    怡安走过去,低声道:“娘娘,兴和伯在济南做了大事,听说陛下很欢喜。”

    “什么大事?”

    胡善祥还是眉眼温柔,可这问话却让怡安心中一震,知道皇后终于是渐渐的开始学会了抗争。

    “娘娘,大明士绅大多免税免役,却不知感恩,一味的贪婪,陛下不满,就准备要削了这些优待……”

    胡善祥抱着玉米,对听的一头雾水的端端笑了笑,也不想让她避开,说道:“记得在娘家时,街坊有个举人,平日里家父遇到了都得先拱手问好,那时本宫还小,就问父亲,父亲说……”

    “父亲说那是天上的文曲星,惹不得。”

    胡善祥笑了笑,说道:“后来本宫却觉着被父亲给哄了,若是文曲星,那这天下的文曲星也太多了些,怕是漫天星辰都不够占用的……想来陛下也是觉得这些文曲星占用了太多吧。”

    怡安点点头,说道:“老奴当年在乡下时,见到那些士绅前呼后拥,好大的架势,呼奴唤婢,那可是土皇帝一般。”

    胡善祥摇摇头,她问了国事,但却不会轻易表态。

    端端听了半晌,什么都听不懂,就说道:“母后,去皇祖母那里吧,皇祖母想看弟弟呢。”

    胡善祥点点头,目光转动,淡淡的道:“那就去吧。”

    “娘娘出行……”

    尖利的声音中,胡善祥也不要车轿,自己抱着玉米,身边牵着端端,就这么走在宫殿中。

    她并未穿戴什么象征身份的服饰,只是简单的家居裙装,神色淡淡的。身边的端端不时逗逗她怀里的玉米……

    母子三人步履从容,那些宫女太监站在两边,垂首相迎。

    一路出了坤宁宫,路上的太监宫女远远看到她们母子,都站在路边,恭谨的等她们先过。

    甚至有谄媚的还大胆的抬起头来,想给胡善祥一个印象,若是能就此调去坤宁宫,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便是玉米带来的威慑!

    他出生时连老天都在凑趣,原先被宫中看扁的皇后就此母凭子贵,可胡善祥却越发的沉寂了。

    但这个沉寂只是做人的沉寂。

    “见过娘娘。”

    一路到了宁寿宫外,有太监跑着进去通报,有人过来问好,一时间欢声笑语,祥和一片。

    端端被这气氛所感染着,然后蹦跳着进去。

    “皇祖母,弟弟来了,弟弟来了!”

    太后戴着老花镜在看话本,听到动静不禁嘴角上翘,微笑道:“调皮!”

    李斌笑眯眯的迎了出去,于嬷嬷笑道:“娘娘,公主这段时日可是欢喜了许多。”

    太后放下话本,说道:“都是乖巧的,还知道找无忧去要话本,只是这些话本怎么看都该是兴和伯夫人选出来的,无趣!”

    “见过母后。”

    宫中唯有帝后才能这般称呼太后,太后抬起头来,见胡善祥一身便服,就点点头,伸出手去:“玉米可乖?”

    胡善祥把玉米递给太后,说道:“就是晚上会闹腾几次,平日里还算是乖巧。”

    太后接过玉米,熟练的抱着,看着那微胖的脸蛋,就忍不住亲了一口。

    玉米皱着眉头,脑袋左右晃动着,太后见状不禁大笑道:“这是个心气大的,好!”

    她抬头看着胡善祥,说道:“虽然说是后宫不得干政,可宫里宫外本是一体,你是后宫之主,要学会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