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大人。”

    常宇的面色有些苍白,他慢慢的起身笑道:“百炼先生光临,只是本官却身体不适,失礼了。”

    王裳的手中拿着一份邸报,他说道:“常大人,这是见明报,按照兴和伯走前的安排,当由布政司衙门下发,传送到大明各处。”

    常宇接过报纸,第一眼就只是苦笑。

    那标题边上写着作者:大明兴和伯!

    这是嫌事情不够大啊!

    常宇仔细看看,一面有七篇文章,打头的就是方醒这一篇。

    “……‘……士绅的贪婪永无止境,他们对土地和奴隶的渴求几可毁天灭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太过激烈了啊!

    常宇摇摇头,看完这篇文章后说道:“兴和伯言辞过于激烈,如同檄文,若是发送下去,怕是会兴起一番风浪啊!”

    王裳却不这么认为:“常大人,济南之事后,清理田亩之后,可还有缓和的余地?难道和气些那些士绅就会……”

    常宇瞥了他一眼,对这位离经叛道的老人无话可说。

    “此事陛下已经首肯,本官这里自然会照做……”

    ……

    保定府府衙,一骑飞快而来,及近勒马,马上的驿卒把一个竹筒递给迎出来的小吏,说道:“邸报!”

    小吏带着竹筒进去,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一声怒吼。

    “这……这是找事!”

    “贴在城门处,让人看着,别被人撕毁涂改,另外弄些笔墨纸砚过去,任由他们抄!”

    城门处很快就贴上了邸报,那些进出的人都驻足停留。

    “……见明报?”

    一个读书人摇头晃脑的念着:“……见明,作者……大明……兴和伯……”

    “念啊!”

    边上的人看到读书人面色涨红,怒色满满,就吆喝了一声。然后才想起这可是读书人,就缩了回去。

    读书人指着邸报怒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这时两个年轻人挤进来,其中一个大声的念道:“……历朝历代兴亡交替,兴亡皆是百姓苦……”

    “……前宋不遏兼并,士绅豪强贪婪,隐瞒土地,荆公一败,生机全无……”

    “……及至我朝,初期土地尚多,百姓得以安居。如今兼并重来,流民四起……”

    “……赋税乃一国之根本,太祖高皇帝允寒门学子减免赋税劳役,至今已成兼并利器……避税之法门,蔚为壮观!”

    “……寒门,吾今观之,大明士绅俱是寒门,想必家中无隔夜之粮,于是巧取豪夺……”

    “……工商不兴,国不强,无财……兼并不止,底层百姓永无宁日!”

    两个年轻人念完后回身说道:“我等是科学子弟,以后但凡有见明报,我们都会来念给大家听,大家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大明士绅都是寒门?这个是咋说的?”

    人群中有人问道,然后怯怯的看了聚拢的几个青衫男子一眼。

    “这说的是如今有功名的读书人大多免除了本是优待寒门学子的赋税和劳役,若非是寒门,为何要免除?”

    “对啊!为何要免除?”

    两个年轻人看了那几个面色铁青的青衫男子一眼,说道:“免除之后就可以收受投献,本是国财,却变成了私人享乐的私财,等以后投献越来越多,谁来交税?谁来养军?受灾了朝中从哪弄钱来赈灾?”

    “好了,我们这里抄写几份,自己带走两份,剩下的大家可以自取。”

    衙役就在边上,两个年轻人取了纸笔,然后蹲在地上抄写。

    写完之后,两人各自拿了一份,然后挤进人群,悄然离去。

    现场一阵沉寂,那几个青衫男子面色阴沉的在嘀咕着,然后各自散去。

    “都疯了!疯了!还不肯消停,闹起来谁有好处?谁都没有!”

    府衙里传来了埋怨,随即陷入沉寂。

    可外面却早已经炸锅了。

    “这是什么意思?要搞臭咱们?”

    一群读书人找了家酒楼聚会,席间,各种怒火在喷薄,掌柜和伙计根本就不敢靠近。

    “那人肆无忌惮,陛下居然也任由他……”

    “闭嘴!”

    一个男子喝道:“不要提及陛下,小心惹祸上身。”

    随后静默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起身道:“看看那些百姓,他们都信以为真了,诸位,这样下去咱们可就成蛀虫了!”

    另一个男子沉声道:“别忘了,这段时日一直有人在说朝中以后要行一税制,这才是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