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木然的转过脸来,定定的看着杨荣的身后,说道:“不知道啊!开了先例了,不管怎么说,那些军士并未受到惩处,这便是武人跋扈的起源,不压下去,杨大人,藩镇之祸不远!”

    杨荣冷笑道:“想多了黄大人,不说旁的,武人若是要跋扈,兴和伯第一个就容不得!可他回来就先去了成国公府,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让成国公先忍了的意思!你们若是再逼迫,方醒一旦翻脸,陛下会支持谁?”

    黄淮干咳一声,拒绝了杨荣给自己拍背,冷冷的道:“此事不由的不出声,仅此而已。”

    “兴和伯……”

    杨荣还想再劝一下,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苦笑一下,转身看着走来的方醒,说道:“你们想和他斗?黄大人,你就回来吧,让给别人,否则本官担心你……”

    黄淮的面色微红,他看着不远的方醒微微一笑,说道:“死便死了,谁会不死呢?杨大人,难道你能长生久视?”

    “兴和伯来的早啊!”

    杨荣心中已经冷了,只是和方醒笑着寒暄几句,然后托词内急走了。

    方醒就牵着无忧站在一边,周围并无人主动过去套近乎。

    一直到有人出来招呼群臣进去,杨荣依旧没有来。

    方醒冷冷的瞥了从马车里下来的黄淮一眼,然后跟着群臣往里走。

    而杨荣此时才急匆匆的追上来。

    重阳宴是在谨身殿里举办,谨身殿毗邻华盖殿,后面就是乾清门。

    ……

    无忧被人带去了后面,太后召集了后宫的女人们,同样也弄了个重阳宴。

    谨身殿内安放了几排小几,一人一桌。

    方醒在右边第二排,这不是他谦逊,而是因为不能破例。

    只是当他看到太监们引着文官们让右边去时,心中一跳,旋即安之若素的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坐下后,他看到辅政学士们被引着往第一排去。

    “兴和伯,走错了?”

    夏元吉笑眯眯的被引过来,坐在方醒的左边。

    方醒面色如常的道:“谁知道呢!”

    两人都知道,这绝不会错。

    俞佳就站在大殿的门外,目光不时看向群臣,哪里可能会错。

    黄淮坐在第一排,正好是方醒的正前方。

    而右边最终被安排了蹇义,这样方醒就是前黄淮,左夏元吉,右蹇义。

    文官的海洋啊!

    等朱瞻基来后,一番折腾,随后各自坐下。

    随后有太监进来,他们把一盆盆菊花放到最中间,顿时一股特有的味道渐渐弥漫。

    接下来就是酒菜。

    菜就不必说了,这是最后的盛宴,过后许多东西都没法吃了。

    酒是菊花酒,闻着味道淡淡的。

    朱瞻基拿起酒杯,说道:“秋收冬藏,今年诸卿兢兢业业,大明又是一次丰收……”

    这是总结,也是开场白,于是人人静听。

    “……山东一地增加了不少赋税,朕甚为欣慰……”

    有人的面色不大好看。山东哪里多的赋税?不就是全面退田吗?然后那些原本不用交税的田地也要交了。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今日朕与诸卿均是前人。”

    朱瞻基渐渐微笑起来,而下面的不少人都只是在假笑,或是板着脸。

    “……给后人留下些什么,朕想留下一个平安的大明,进取的大明,诸卿勉力……”

    皇帝举杯,大家一饮而尽。

    酒液冰冷,方醒看着右前方,最前方就是杨荣。

    辅政学士们坐在第一排,这个安排很有趣。

    方醒再看看左右,夏元吉正在研究哪道菜可以吃,蹇义面色淡淡的目视前方,却找不到焦距……

    蹇义侧脸,冷眼看着方醒在左顾右盼,正准备举杯,杜谦却起身道:“陛下,成国公虽有小错,却无大罪,今日少了他……”

    为朱勇求情?

    而且居然是朱瞻基的心腹杜谦出马!

    这是什么意思?

    不少人都看向了张辅,心想就算是要求情,也该是武勋出面啊!

    难道是皇帝的暗示?

    夏元吉俯身到方醒那边,低声问道:“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