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佳先前自告奋勇去打探消息,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他此刻提着袍子的下摆,几乎要用狂奔来形容他的姿态。

    他一路狂奔到了台阶下,然后跌跌撞撞的冲了上来。

    在冲上最上面一级台阶时,俞佳差点一个狗啃屎。

    他稳住身体,气喘如牛的往暖阁那边冲去。

    宋老实好奇,正好没事,就把扫帚夹在腋下,跟着去了那边。

    没人拦他,所以他顺利的走到了暖阁外,还侧着身体,做出倾听的模样。

    这位大抵就是宫中胆子最大的窃听者,两个侍卫见了就干咳一声,提醒宋老实赶紧走开。

    宋老实的身体才动,里面就传来了俞佳尖利的声音。

    “陛下,兴和伯在三法司那边,在都查院的门口打了林詹……”

    宋老实被这个过于尖锐的声音吓到了,正准备退回来,却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这么说兴和伯是去了都查院,然后林詹自己出来了?”

    尖利的声音小了些,但依旧能让宋老实听清楚。

    “陛下,兴和伯去了都查院外面,先是右都御史王彰出来,接着林詹和不少人也出来了,当面辩驳,兴和伯最后动了手……”

    当面辩驳在前,动了手在后……

    宋老实不懂这些秩序变化产生的不同结论,他傻乎乎的回身对那两个侍卫低声说道:“陛下生气了。”

    那两个侍卫本是准备过来劝退皇帝的宠儿宋老实,可里面再次传来了皇帝的声音,让他们一下就退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朕正好近日无事,可观,可入局,就看满朝文武怎么来敷衍朕。”

    宋老实不懂这些弯弯绕,却凭着直觉感知到了皇帝不高兴,就喊道:“陛下,奴婢能打人!打逆贼!打死他们!”

    里面的声音中断了,宋老实丝毫没有犯忌讳的感觉,他挥舞着拳头喊道:“杀逆贼!”

    ……

    王彰站在都查院的门外,看着那些围观的人在冲着这边指指点点的,只觉得胸中一阵烦闷。

    身后的林詹依旧在惨叫着,却让人只听出了痛苦和愤怒,没有丝毫沮丧和害怕。

    这也是一种本事吧!

    一个人必然会有狼狈的时刻,怎么把狼狈化为正面的印象,这不是件轻松事。

    王彰作为上位者在这方面自然有些心得,但却也不及林詹的道行。

    他缓缓回身,看着那些尴尬呆立在原地的下属,说道:“散了吧,都回去做事。”

    这些人开始仗着人多势众才敢出来,后来方醒独自上前推开王彰,当着大家的面把林詹扇倒在地上,却无人上前帮忙,甚至连声援都做不到,可见已经被方醒给镇住了。

    这是都查院的耻辱!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个耻辱,可方醒已经远去,先前的气势汹汹有些羞刀难入鞘。

    许多人开始转身回去,少部分不甘的看着方醒的背影渐渐远去。

    “刚才咱们慢了啊!”

    有人遗憾地说道,看那模样,若是方醒还没走的话,他就敢冲过去。

    “是啊!他只敢偷袭,还号称什么名将,可笑!”

    “……”

    听着这些声音,王彰突然觉得脸上在发烫。

    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现象,他干咳一声道:“都回去,带着林詹。”

    他记得以前有人把这种人比作是“门槛猴”,当然,更多的说法是叫做“窝里横”。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担心方醒突然又杀了回来。

    远处早已没了方醒的身影,那些官吏都意趣索然的被上官喝骂着回去。

    败了!

    就如同是两军对垒一般,作为都查院主将的王彰渐渐面如死灰。

    ……

    林詹不足惧,他只不过是小虾米,借用了御史这个身份掀起了大浪。

    大浪会卷走谁?

    先北后南的清理顺序如今看来是再正确不过了,若是先动南方,那影响会大到让整个大明都会颤抖的程度。

    北方先行就是预告,给了南方士绅一个心理建设期,让他们知道南方也是迟早的事。

    这是最谨慎和稳妥的决定,如今南方被镇压下去,大明初步实现了赋税革新。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棋。

    “兴和伯,你觉得林詹是不是被人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