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中有许多听不得的密事,知道了兴许是运气,可因此死掉也是应当。

    青叶站在能听到屋里说话的地方,她低着头,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那长长的眼睫毛渐渐停止颤动,那双眼睛木然的睁开。

    “是我。”

    没有凳子,方醒单膝跪在踏板上,看着那双呆滞的眼睛说道:“听说你又害怕了,所以我来了。”

    那双呆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回归死寂。

    方醒笑了笑,说道:“你封闭了自己,这样确实是可以避开那些恐惧和黑暗,可是婉婉,那不是一条好的路,很艰难。”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情绪变化。

    方醒无奈的道:“你要坚强些,当年的事确实是梦魇,可过了就过了,人的一生就这么几十年,我们不该为了一件事抛弃了自己……”

    无论他怎么说,床上的婉婉没有丝毫反应。

    太后绝望的道:“她不肯吃东西。”

    朱瞻基背过身去,想起了朱瞻墉。

    皇家内部从来都不会是铁板一块,从孩提时代起就会开始争斗。

    可婉婉那时才多大?

    一股杀意陡然而起,朱瞻基随即压了下去。

    正如太后所说的那样,当年的朱瞻墉也不大,只是被人蛊惑而已。

    大错铸成,谁的错?

    方醒在自说自话,可婉婉依旧。

    一个时辰后,方醒起身道:“今日就到这吧。”

    太后愕然道:“明日也是这般吗?”

    方醒点头道:“长公主把自己包裹了起来,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法子,要想打开一个口子,就得不断的和她说话,提及她以前有兴趣的事物。”

    太后的眼睛一亮,说道:“那让青叶她们说话可好?”

    方醒点点头,“有总是好的,至于不吃饭,那应当是暂时的。”

    朱瞻基都到门边,方醒跟着,低声道:“这是个头痛的事,要有长期消耗的准备,太后那里……”

    朱瞻基说道:“回头朕劝她回去歇息。”

    方醒回身再看了一眼。

    太后在床前俯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婉婉的脸,低声的说着什么。

    方醒微微摇头,然后和朱瞻基一路出去。

    “金幼孜上了奏章,说是恐不久人世。”

    方醒沉默以对。

    “夏元吉真是不行了,还有……一下全都来了,倒是热闹。”

    不过是几天之后,朱瞻基已经摆脱了那种负面情绪,开始从容应对。

    这就是帝王。

    方醒自觉做不到,所以不禁想起了那些以为自己虎躯一震,然后天下在手的幻想。

    那真是幻想啊!

    张士诚当年那么猛,民心如此稳固,可依旧被朱元璋击破。

    所以帝王从不简单。

    帝王要有情,但这个情却只是博爱,大爱。

    帝王要无情,哪怕是兄弟或是父母,在关键时刻要能反目成仇。

    所以帝王无私,并要无情。

    朱瞻基正在往那个方向而去,可他好似在犹豫。

    方醒不知道这种犹豫是好是坏,但他却在微笑。

    到了前面,他和朱瞻基分开,被人带着出宫。

    太阳洒在大殿上,洒在道路上,渐渐的有些热了。

    “兴和伯……”

    朱瞻墉静静的站在那里,身上的冷意连太阳都压不下去。

    方醒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不顾有太监跟着,说道:“错了就是错了。”

    瞬间朱瞻墉就知道为何要召自己进宫。

    他点点头道:“我恨不能此刻就死了。”

    他的脸庞瘦削,神色痛苦,然后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