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走过去,站在尸骸的侧面,说道:“老大人言必行,行必果,不管政见如何,可心中无私……”

    他微微抬头,想了想金幼孜的一生。

    “我虽与老大人多次不和,可终究只是政争。老大人历经三代帝王,尽心辅佐,三朝宰辅……当青史美名。”

    “多谢兴和伯。”

    方醒的这个评价太高了,把一直在警惕着的金昭伯也感动了。

    方醒看了他一眼,说道:“老大人处处以国为先,此刻方某的心中只有敬佩。只是你们以后在此还是回乡?”

    悲戚的气氛淡了些,方醒若有所思时,金昭伯说道:“家父去前并无私心。”

    方醒不禁动容道:“老大人君子之风当传颂千古,方某自愧不如。”

    是的,方醒觉得如果自己临去前的话,估摸着脑子里想的会是公私各占一半,弄不好家人的比例还会大一些。

    可金幼孜竟然……

    方醒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唯有默默躬身。

    稍后胡濙再次来了,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方醒,然后说道:“陛下已经罢了政事,失手摔了杯子。”

    这是痛惜金幼孜的离去。

    金昭伯带着一家人跪下了。

    胡濙说道:“陛下交代了,老大人的棺木和坟茔都交给有司去管。”

    “陛下厚恩。”

    金昭伯俯首谢恩。

    能让皇帝交代做棺木和坟茔的官员没几个,宣德朝目前就只是金幼孜。

    这就是厚恩。

    胡濙的面上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是艳羡。

    “陛下还令本官带着文武官员谕祭七七四十九日,然后派车船护送……”

    “陛下隆恩……”

    金昭伯已经哽咽了。

    所谓的谕祭,就是帝王下旨祭奠臣子,这更是难得。

    而且皇帝还要派人护送棺木归乡安葬,当真是什么都包了。

    “陛下刚派了行人司的行人毛俊前去奔丧……”

    金幼孜的老家在江西,按照金昭伯的想法,就是在京做完法事之后就返乡,至于奔丧,他准备指派一个老仆回去。

    可皇帝居然派出了毛俊,可见真是哀伤了。

    这就是死后哀荣。

    方醒出了金家,见到外面多了官员,就骑马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是个君子。”

    解缙得知了情况后也是唏嘘不已,说道:“辅政学士中,金幼孜虽然执拗,可也只有他称得上君子。其余人等蝇营狗苟,不堪入目。”

    目前朝中的重臣都是他的后辈,这不是指年龄,而是资历。

    老解在洪武年间被重用时,杨荣等人还是小字辈。

    他的眼光历来都高,一般人等都难以入眼,没想到居然对金幼孜的评价不低。

    “杨荣有麻烦了。”

    方醒在喝茶,闻言问道:“为何?”

    解缙微微眯眼,像是回忆着什么。

    “辅政学士差了两个,人人都想到了胡濙,可谁想到了杜谦?”

    方醒摇摇头,有些惊讶的道:“杜谦的资历不够啊!”

    现在的辅政学士可不简单,没有在重要的职务上干过,你上去别人也不会心服口服。

    而大理寺卿显然不算是重臣,至少在解缙和方醒的眼中不算。

    解缙得意的就像是个孩子:“杜谦能力不彰,可他却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和你差不多。”

    方醒点点头,有些领悟了解缙的意思。

    “辅政学士里一定要有陛下的人说话,他能充当陛下的耳目,代表陛下的利益。”

    方醒觉得自己不喜欢政治,不喜欢太多的布局和谋划,可杜谦和他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有些隐隐的敌视。若是他进了政事堂,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

    “若非是你在,杜谦本是陛下潜邸时的第一人,以后飞黄腾达自不待言。可有你在前面,他再怎么扑腾都是白费劲,超不过你。”

    解缙饶有深意的道:“他不一定会是你的朋友,所以你要小心。”

    方醒觉得无所谓,再说他也不可能和一位辅政学士成为盟友,那是大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