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类里面她最喜欢吃牛肉。母亲厨艺不错,一道土豆焖牛肉最是拿手,她从小吃到大也吃不腻。

    新鲜的牛前腿,肉质肥美,成色.诱人。

    梵声看了一眼价格,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三十七块钱一斤的牛肉她不配吃。

    向现实低头,最终还是买了便宜的猪肉。

    姐妹两个也消化不了多少东西,没必要备太多。梵声大致挑了些就准备结账走人了。

    最后还不忘买两盏红灯笼。春联和福字也顺手各拿了一份。

    梵声去了超市旁边的atm机。她查了下谢予安给的那张卡。

    卡里有十万。

    想来这仅仅只是谢少爷零花钱的冰山一角。

    梵声每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也有好大一笔。区区十万若是搁到以前,她压根儿就看不上。可眼下这些钱对她来说完全是一笔巨款了。

    她沉默地拔了卡,收进自己的钱包,打算开学再还给谢予安。

    她不愿意收这笔钱。因为她不想欠谢予安的。严格来说她是不想欠谢家人的。

    既然都打定主意要跟谢家解除婚约了,那就没必要还欠着谢予安一笔钱。欠他父母的那笔钱已经够让她煎熬了。再也不想搭上谢予安了。

    她很清楚在温饱面前,面子一文不值。可她还是这么矫情的不愿接受谢予安的施舍。

    她固守着她的骄傲,近乎偏执。她可以求任何人对自己施以援手,却不愿意向谢家人低头。

    ——

    回程的路上,天色将晚,半明半昧。

    街上的路灯早早就亮了起来,静悄悄地照亮湿漉漉的大地。

    暖橘的光线下,雪沫子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这雪下了一整天了,到这会儿也没见铺起来。只是把路面润湿了,东一滩西一滩水渍,斑驳陆离。

    南方的雪果然都是下着玩的。

    超市距离闻梵声如今住的地方不到五百米。她步行回家。

    一手提购物袋,一手提两只红灯笼。

    姐妹两如今借住在一个老小区里。这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当年饮料厂分下来的家属房。房子老旧破败,又因地段不佳,一直租不出去,就这么闲置着。

    父母出事以后,舅舅曾提出让她们姐妹俩搬到他家去住。但势利的舅妈死活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各种折腾,搞得大家都非常狼狈。

    后面梵声就找舅舅借了这套老房子,两姐妹自立门户。

    与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倒不如自己住,苦是苦了点,但胜在自由。

    虽说这套房子老旧,但空间大。两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有,采光也不错。住起来也还挺舒服的。

    老房子一共七楼,也没电梯。闻梵声住在五楼,一口气爬完最后一级台阶,她气喘吁吁,光洁的额头蒙上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卸下手里的东西,杵在门口歇了一会儿。

    楼道安静,除了风声,其他一点声响都听不到,静得近乎诡异。

    这一整栋楼都差不多搬空了,余下的几户全是独居老人,也不常打照面。

    待呼吸平稳后,梵声这才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窸窸窣窣的开门声,门还没旋开,就见六楼下来三个中年男人,神色匆忙。其中两个抬着一张担架,另一个在一旁扶住。

    担架上盖着一张白布,遮盖得非常严实,中间有什么鼓起,凹凸不平。

    梵声一下子就猜到了担架上躺着的是什么,本能地吓了一跳,迅速往角落里缩了缩。

    那三人也不看她,匆匆抬着担架下楼,中途一刻不停。

    宛丘人的老规矩,逝者是不能在别人家门前停留的。

    六楼住着一个寡居的老太太,七十来岁,脾气古怪,鲜少出门,也从不跟邻里打交道。

    梵声也就见过老人一次。老太太每天都要浇花,常常把水洒到她晒在外面的衣服上。用的都是淘米水和洗菜水,使得她每次都要重洗。

    相依为命的两姐妹,年纪小,本就弱势。她不想惹事,忍了几次。

    但奈何老太太变本加厉,浇湿了她的棉被,害得她晚上都没被子盖。

    忍无可忍,她上去交涉过一次。

    老太太态度蛮横,言辞刻薄,将梵声一顿批。

    梵声至今回想起老太太那傲慢无礼的姿态,她都气得肝疼。

    这才过了多久啊,人就没了。

    世事无常,大抵就是这样。

    这一年,梵声见了太多的生死离别。眼下竟有些麻木了。

    不管好人坏人,最后都逃不过同一个结局。

    “生活是一场大雨留下的潮湿。”【注】

    每个人都必须踩着这片潮湿往前走。然而到底应该怎么做,我们才可以过好这一生?

    闻梵声轻叹一口气,低头默默开了家门。

    妹妹闻梵音刚写完作业出来,听见开门声就知道是姐姐回来了。

    她忙上前接过梵声手里的东西,“姐,都买了什么呀?”

    梵声低头换拖鞋,轻声细语,“菜和水果,过年吃。”

    梵音瞥见姐姐手里的两只灯笼,面上一喜,“姐,你还买了灯笼呀!”

    “嗯。”梵声换好拖鞋,拎住灯笼往客厅走,“过年嘛,喜庆一点。”

    姐妹俩分工,一个把蔬菜水果放进冰箱,一个往屋檐下挂灯笼。

    梵声163的净身高,挂两只灯笼没什么压力。

    麻利挂好,再把春联和福字都贴上。

    入眼炙热火红,她不禁欣慰地笑了笑。

    总算有点过年的气氛了。

    两个人的年也要好好过呀!

    合上防盗门,梵声偏头叮嘱妹妹:“楼上的老太太走了,这两天你没事就别出门了。”

    梵音把鸡翅和鸡腿放进冷冻层,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走了,去哪了?”

    梵声:“去世了。”

    梵音:“……”

    “这么突然?”梵音有些吃惊,“我前两天还看到她在楼底晒太阳呢!”

    梵声点点头,语气平淡,“是挺突然的。”

    闻梵音忍不住吐槽:“那么古怪的老太婆,应该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吧!”

    “人都走了,少说两句。”

    梵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

    晚上姐妹俩简单地解决了晚饭。

    闻梵声回房间写试卷了。

    各科老师都留了不少试卷等着她写。

    跟数学死磕一小时,梵声头昏脑胀。

    她真心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数理化一样比一样难,啃得她头疼。也怪自己在前两年浪得太狠了,如今重拾学习才各种手忙脚乱,力不从心。

    她到客厅倒杯热水喝,顺带休息会儿。

    妹妹梵音抱着娃娃坐在客厅里看《恶作剧之吻》,看得津津有味。

    这部剧很火,班上的女生天天聚在一起讨论。

    老旧的彩色电视机,还是舅舅搬新家以后淘汰下来的,时常歇菜,冒出满屏的雪花点。

    “姐,郑元畅真的好帅啊!”梵音花痴状,两眼直放光,“你快来陪我一起看!”

    比起这些言情剧,她还是更喜欢看小说,想象空间更大。

    不过她眼下需要歇歇脑子。

    她往妹妹身边坐下。

    梵音指着电视屏幕说:“姐,我觉得你跟予安哥就跟这电视剧里演的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美好啊!”

    梵声:“……”

    “你想多了音音,我跟谢予安没戏。”

    以前没戏,以后就更没戏了。

    “为什么呀?”梵音一脸不解,“你俩明明那么配!”

    梵声低头呡一口热水,声线平静,“我不喜欢谢予安。”

    第6章 第6根绳索 “声声,今晚有惊喜哦!”……

    第二天就是除夕。一个对于中国人来说尤其特殊的日子。

    昨晚埋头苦读,深夜才歇下。闻梵声一觉睡到大中午。

    她是被饿醒的。扁平的小腹咕噜作响。

    本来还想再赖会儿床,可惜肚子不争气,非得大唱空城计,闹腾得厉害。

    踩着拖鞋下床。

    一边扒拉自己的鸡窝头,一边往外走。

    “音音,咱们中午吃什么呀?”刚睡醒,音色慵懒倦怠,毫无生气。

    闻梵音围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锅里咕咕冒泡,一阵阵浓郁的馨香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散。

    梵声鼻子灵,轻易就闻出了锅里炖的是土豆牛肉。

    她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沾过荤腥了。乍一闻到牛肉的香味,馋虫瞬间被勾起,迫不及待冲进了厨房,“音音,哪里来的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