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方知潋摇了摇头,被宋非玦转移了注意力,“临川的本地人,是不是都去过裕彩塔?里面很好玩吗?”

    裕彩塔高达三百余米,对于不大不小的临川来说,算是一个标志性建筑物,里面有旋转餐厅和空中观览台。唐汀每次路过看见都要嚷嚷一回想去,然而裕彩塔只有每年六月到九月开放,等程蕾想起来,早就过了开放时间了。

    宋非玦淡淡地说:“没什么好玩的。”

    方知潋茫然地点了点头,他对裕彩塔本身兴趣不大,只是随口一问:“我错的多吗?”

    “不多。”宋非玦转过身,把卷子递给他。

    方知潋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错了的题被宋非玦圈起来了,旁边一个大题还写了步骤。

    “谢谢啊。”方知潋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字和宋非玦的字,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折了起来。

    宋非玦不说不客气,反倒摊开手心:“奖励。”

    “你想要什么啊……”

    方知潋还以为宋非玦在讨奖励,无措地垂眼,却看见一朵纸玫瑰放在他的手心里。

    月亮的倒影也落在他的手心,明堂堂地照着那朵洁白的纸玫瑰。

    “奖励我的吗?”方知潋又晕晕乎乎了,顿了一下,他轻轻用指尖碰了碰纸玫瑰,才勉强压抑住恨不能跳起来抱住宋非玦的雀跃,“我的!”

    “嗯,”宋非玦好像笑了,“你的。”

    自从上次被段嘉誉当场抓获以后,祝闻学乖了,等到第一节 晚自习上完才溜出去吃饭,估计着时间,再在第二节下课前回来。

    祝闻回来的时候,恰好段嘉誉还没回教室,祝闻鬼鬼祟祟地带上后门,放轻脚步回座位,还不等坐下,突然被横在过道的书包绊了一跤。

    “我靠!”祝闻差点一个前扑摔在地上,没忍住出声了,“方知潋你把书包放地上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方知潋没什么诚意地道歉,看都没看,单手拎起过道的书包塞在背后,另一只手依旧藏匿在黑黝黝的桌洞里。

    桌洞被他腾得空空荡荡,成摞的卷子、书包、保温杯,都被一概清空了出去。

    方知潋抚摸着那朵藏在桌洞里的纸玫瑰,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笑了出来。

    谁都不知道,他拥有了全世界最隐秘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章

    伴随初霜那天晚上一起降临的还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当天晚上,事故当事人的照片被各个微信群传来传去,成为了小范围内引爆话题的导火索。

    方知潋前一晚睡得早,第二天起来看见群里99+条的消息,只以为是在对作业答案,没多留意。

    早自习开始前的教室远比以往更吵闹,方知潋还没放下书包,先看见尤丽神情复杂地转头问他:“你看群里了吗?”

    “没有,对答案了?”

    “什么答案?不是,十七中有个男生表白被拒跳楼没了,贴吧上都在传,听说都有记者堵到被表白的女生家里采访了。”

    临川一共就这么大,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乎是立刻就传遍了各个高中的贴吧和微信群。尤丽找了个详细的帖子给方知潋看,发帖的人自称是表白男生的哥们儿,称表白男生临跳楼前特意叫了女生来顶楼说清楚,但对方根本没来,表白男生才一时想不开心灰意冷跳了楼。

    发帖人的字里行间无一不暗示了造成悲剧的主使是被表白的女生,帖子下面有不少人跟着附和,反驳的评论也不少,一刷下来有七八页。

    尤丽不无惋惜:“听说那个男生当场就走了,他父母到学校的时候哭天抢地,真是……”

    方知潋抿着唇,沉默片刻才说:“不知道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尤丽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摊上这一遭……哎,都是无妄之灾。”

    毕竟关乎一个人的生死,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如何评论都不合适。尤丽叹了口气,不打算再多谈这件事了,旁边却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还不是那个女生造成的,她不拒绝也就没这个事了。”

    方知潋和尤丽同时抬起头,看向站在过道的徐康。

    徐康显然是收英语作业顺便路过,非要嘴欠那么一句,见两个人都不回答,徐康还自顾自说上了:“这回活该了吧,我要是那个男的,做鬼都要缠着她。”

    尤丽面无表情地盯着徐康,方知潋看出来了,她已经在濒临发作的边缘了,偏偏徐康还瞟了一眼前排,意味深长道:“还好陶佳期心理素质强。”

    徐康喜欢过陶佳期,在班里的小范围内是公认的事实。

    “呵呵,”尤丽本来要发作,一听徐康的话,反倒压下来了,她阴阳怪气地回答,“是啊,还好你心理素质强。”

    方知潋听见她咬牙切齿地快速补充一句:“不然你要是跳楼做了鬼,我能把你魂儿都给打飞!”

    徐康没听清:“你说什么?”

    尤丽这次彻底懒得搭理徐康了,她一扭头,幽幽地对着方知潋说:“假如世界上就剩徐康一个男的了,我宁可死了也不找他这种。”

    方知潋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深有同感:“我也是。”如果全世界真只剩徐康这种男的了,他拿尺子掰也得给自己掰直了。

    两个人一达成共识,尤丽开始翻书桌上的韩流杂志,方知潋开始摸桌洞里的纸玫瑰,然后对视一眼,再看满脸迷惑的徐康,均是长舒一口气。

    多亏世界上有一个宋非玦,他还能暂时弯一会儿,方知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午临上课前,方知潋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拎着卷子到楼上找宋非玦讲题,隔着后门,他刚压下门把手,就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坐在宋非玦前桌,回头向宋非玦问题目。

    方知潋本意不在问题,见状准备偷偷离开,一松开门把手,却听见广播里传来了教导主任的清嗓声。

    以往这个时间都是午间广播,或许是多少受了十七中那件事故的影响,教导主任在广播里态度严肃地宣布以后的歌曲点播全改为英语朗读,并且学校将着重严查校内早恋情况。

    方知潋仰天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广播不像警告,倒像那种大学里检查违规电器时的提醒:我们要检查违规电器啦,有违规电器的寝室赶紧收起来,小心被抓到。

    想到这里,方知潋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扬起嘴角,然而当他的视线重新移回教室里,却怔住了。

    教室内,戴眼镜的女生显然也听见了广播的内容,她的第一反应是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宋非玦。

    那个眼神方知潋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在陶佳期的眼睛里见过相似的情绪。

    似乎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宋非玦也抬起眼,从这个角度方知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戴眼镜的女生慌乱地移开视线,说了句什么,又起身坐回了隔桌的位置。

    方知潋背过身,走廊的广播里依然在播放着教导主任的通知,他抬起手臂,轻轻拍掉手背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白墙灰。

    早恋能扼杀在摇篮里,可暗恋能吗?

    一直到晚自习放学,祝闻要去网吧打游戏,一打下课铃就走了,剩下方知潋一个人慢悠悠往校门外走。

    不远处,宋非玦站在收发室旁边与眼镜女生在说着什么。方知潋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那个女生的脸,厚厚的刘海和反光的眼镜,一副扔在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的好学生模样,让方知潋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原来她就坐在宋非玦的隔壁。

    察觉到了方知潋在朝这边看,眼镜女生朝他笑了一下,又对宋非玦说了句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就主动和宋非玦拉开了距离,用那种很平和的眼神看了方知潋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很奇怪,方知潋发现,她的眼神好像又和陶佳期的眼神有些不同了。

    宋非玦侧过身,等方知潋走近,与他一起并肩走出校门。

    “原来她就坐你隔座,”方知潋有意无意地低下头说,“上次我还麻烦了她叫你。”

    宋非玦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她叫什么?”方知潋问。

    如果是祝闻,方知潋想,他向祝闻打听一个女孩子叫什么的话,祝闻一定会咋呼着问他是不是对人家感兴趣。

    再不济,会是尤丽的反应:“问这个干嘛?”

    但宋非玦通通没有,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也并不好奇方知潋一举一动的原因。

    方知潋又问了几个关于眼镜女生的问题,宋非玦都回答了,到最后问无可问,方知潋终于停下了这场早就有了结果的试探。

    “我以为她喜欢你。”沉默片刻,方知潋说。

    就在刚刚,他好像突然醒醐灌顶,明白了那个眼神里的相同与不同。

    相同的是自信,不同的也是自信。

    陶佳期知道,并且听过来自于别人无数次的夸赞,她明确自己的漂亮而产生自信,尽管这份自信并不那么纯粹,还夹杂着胆怯。

    戴眼镜的女生同样拥有这份自信,只不过她的自信来源于,决心一辈子都不会将喜欢说出口的自信。

    方知潋以为宋非玦会回答“是吗”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又或者是“我知道”,但宋非玦没有。

    他只是弯起了眼,语气很轻松地说:“你想多了。”

    方知潋停住了脚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因为一句“想多了”。

    真的想多了吗?方知潋觉得自己今天像是中了邪,已经不受控制地追问出口了:“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次宋非玦没有再履行有问必答的义务,他平静地低头看了方知潋一眼。

    方知潋避开了来自那双深黑眼眸的直视,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脑海:“我早上听了一个新闻,说是十七中的一个……”

    “所以呢,”乍一听,宋非玦的语气里好像还含着笑意,颇有调侃的意味,可方知潋不知怎么,似乎从他层层叠叠的掩饰里听出了冰冷与不耐,“怕谁被我拒绝了,然后去跳楼?”

    宋非玦神色懒懒,仍然在笑。

    “你在担心我吗?”他顿了一下,“还是担心谁?”

    明明还不到严冬,方知潋却觉得周身仿佛都结了一层薄冰,停顿的那一秒,他几乎以为宋非玦要说,还是担心你自己?

    然而下一秒,宋非玦翘起了唇角:“开玩笑的。”

    不是开玩笑,方知潋有种荒谬的预感,或许在刚刚很偶然的一瞬间,他透过不那么完美的裂隙,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宋非玦。

    “我只是想说,”方知潋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如果你知道的话,至少不要给别人错觉。”

    到此为止,方知潋已经不知道是站在谁的角度上说这番话了。

    宋非玦没有回答,他直视着方知潋,沉默得别有意味。

    方知潋像是那只慢慢胀满气的氢气球,在电影院的那次,标注着“心动”的打气筒将他这只氢气球注满了勇气。或者更早,从遇见那只三花猫剖白的那次,再或者是一起翻墙的那次。

    但方知潋不懂,他赋予纸玫瑰的意义与会错意的心思都是多余的氢气。饱和的氢气球不会越飞越高,而是会在抵达顶点前的那一刻爆裂开来。

    “宋非玦,”方知潋很小声地叫宋非玦的名字,声音翁翁的,“你别祸害别的女孩儿,你祸害我,行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到现在已经有一点苗头啦,小宋的性格并不像展露出来那样完全的温柔或者冷漠,家庭和后天影响已经注定了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而小方现在也是不太自信加一般般可爱的小狗,要经历一些事才能变勇敢嘛。

    周五入v了,双更七千字,会有一个小小突破点,大家有空的话可以来看一下><

    第三十一章

    方知潋打过一种花牌,规则很简单。首先按照花牌代表月份的点数比大小,然后由月份小的庄家打出初牌,双方每回合轮流出牌,通过与桌面明牌配对成功得分,直到牌堆全部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