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非玦挂断通话的时候,叶惜灵恰好路过他身边,眼神暧昧地飘向已经恢复锁屏的屏幕。

    “你女朋友还真粘人,”叶惜灵在对面坐下了,她托着下巴,有意无意地开玩笑道,“比我男朋友电话打得都勤,查岗啊?”

    宋非玦并不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低头切培根,放在雪白桌布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方知潋发来的照片。

    照片中,月牙被捕捉到了打哈欠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眯着,嘴巴张大的表情滑稽又可爱。

    叶惜灵显然也看见了,但她不是自讨没趣的人,宋非玦三番两次的无视已经让她失去了乐趣。

    正好早餐被端了上来,叶惜灵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手机上的猫片,兴致寥寥地开始解决早餐。

    酒店的早餐是自选菜单,但叶惜灵只点了份水波蛋和蔬菜沙拉,外加一杯冰椰子水美式。

    “他们下午要去自由潜,”叶惜灵有一搭没一搭地把水波蛋戳开,不太有诚意地发出邀请,“你要去吗?”

    随着戳开的动作,金色的蛋液缓缓流淌到下层的牛油果切片上。

    叶惜灵似乎没什么胃口,又用叉子沾了点蛋液,嘶啦嘶啦地划盘底发出噪音。

    “不用了。”宋非玦拒绝得干脆,他站起身,朝叶惜灵微微颔首,“你慢慢吃。”

    来到这座海岛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这期间,宋非玦只见过宋聿名两次。

    第一次当然是在初到海岛的时候,不仅一同的宋聿名,宋非玦还见到了邀请他们前来度假的东道主叶正擎、格外年轻的叶太太、以及他的女儿叶惜灵。

    叶正擎是近几年来圈子里有名的地产大亨,只不过此圈子非彼圈子。宋聿名是怎么和他打上交道,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座海岛是叶正擎租下来的,同样被邀请的还有叶正擎那个圈子里的几位。

    第二次是在当天晚上的fine dining,温沛棠身体不舒服,提前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作为主人的叶正擎在宴会中央侃侃而谈,祝福各位来客此次度假愉快。

    穿了一身浅香槟色礼裙的叶太太恰巧站在宋聿名身侧,她适时地转过身,对宋聿名举杯致意。

    宋聿名当然不会拂了这位美丽女士的面子,酒杯相碰的瞬间,叶太太的小指暧昧地擦过他的虎口。宋聿名仿佛没有察觉到,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并不知道,不远处宋非玦的视线正落在他们昭然若揭的龌龊事上。

    “你会觉得这次的度假愉快吗?”叶惜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宋非玦身边,她望向已经分开,各自举杯的叶太太与宋聿名,耸了耸肩,“反正我不会。”

    这是叶惜灵上岛以来对宋非玦说的第一句话。

    海岛上的度假的确称不上愉快,短短一个星期,岛上原有的游乐项目基本上被开发了个干净。

    温沛棠喜静,偶尔才出房间看看日落。好在宋聿名并不和她住在同一层,一周都不见人影,温沛棠在酒店待惯了,也慢慢安心下来。

    大概是连叶正擎过烦了重复的日子。在岛上的第二个星期,他包了一艘游艇,邀请所有来客一起体验游艇之夜。

    “真没意思。”叶惜灵对此评价道。

    在岛上的这段时间,她不止坐邮轮出海过一次,新鲜劲儿早就过去了。

    “就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孩子附和了一句,他身型较胖,一身挺括西装被撑得鼓鼓的,“还不如去漂流野餐。”

    叶惜灵撇了撇嘴。她比这群所谓的同龄人都大上几岁,心智也成熟不少,有话聊仅限于对特定感兴趣的人,而这个不在她审美范围内的小胖子显然不属于。

    “走吧,去甲板上吹吹风。”叶惜灵对宋非玦说。

    她没搭理小胖子,转头往外面走,只是走了两步才发现宋非玦不但没跟上来,还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叶惜灵挑了挑细眉,望向入场处满脸写满局促的温沛棠。

    温沛棠的确有些局促了,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但周围的人全是陌生面孔,宋非玦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头晕吗?”宋非玦扶住温沛棠,一眼就看出了她不太舒服。

    “稍微有些,”温沛棠犹豫地点了点头,她注意到了正朝这边看过来的叶惜灵,露出了个清浅的笑容代替招呼,“侍应生说晚餐过后会回岛上,我先去楼上的客房休息下,你和朋友好好玩。”

    叶惜灵也隔着一段距离对温沛棠微笑致意,俨然一副教养良好的乖乖女模样。

    宋非玦懒得解释是不是朋友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他把温沛棠送到了客房,回到餐吧的时候,叶惜灵还站在原先的位置,小胖子却已经不见踪影了。

    “阿姨不舒服吗?”叶惜灵问。

    宋非玦抬眼打量她一眼:“还好。”

    “你妈妈长得真好看,”叶惜灵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很自然地改了口,“不过你长得不像她,更像你爸爸。”

    这次宋非玦不打算回答了,他端起一杯调好的鸡尾酒,任由叶惜灵又追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见宋非玦不接话,叶惜灵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

    “长得不像也是好事,”她自说自话道,“长得美又没本事的女人,一般下场都不会太好,对吧?”

    叶惜灵说这话时尾音上翘,似乎很愉悦,又故意想暗示点什么。

    她关注着宋非玦的脸色。很可惜,宋非玦神情不变,反倒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鸡尾酒。

    “你和叶太太倒是长得很像。”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叶惜灵审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厌恶的意味。

    “她不是我妈。”叶惜灵冷冷地说。

    宋非玦露出点恰如其分的意外表情来:“不好意思。”

    他分明说着“不好意思”,眼睛里却带着漠然的笑意。

    叶惜灵知道自己被他耍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但什么都没说,紧跟着宋非玦去了甲板。

    宋非玦很清楚叶惜灵跟在后面,他同样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而是在甲板上拍了几张夜晚的海,把照片发给了方知潋。

    方知潋回复得很快,还带了好几个雀跃的感叹号。

    叶惜灵勉强压抑住了怒气,她没看清屏幕上的微信页面,但猜也知道宋非玦是在和女朋友聊天。

    “跑到这儿来和女朋友聊天啊?”叶惜灵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也是,这儿信号好点。就是太晃了,晃得我头晕。”

    她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问:“不知道阿姨受不受得住?在酒店也就算了,到这儿来还得……”

    “你想说什么?”宋非玦打断道。

    叶惜灵的口气变得很古怪:“你问我想说什么?”

    紧接着,她似乎想到些什么,神情一紧,不假思索道:“该不会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次……不可能,你在装傻吗?”

    宋非玦转过身直视着叶惜灵,他仍旧面无表情,身体却像绷紧的弓弦:“我应该知道什么?”

    短暂停顿几秒,叶惜灵动了动嘴角,笑意微凝。

    “wife swap,换妻游戏,”她的表情很复杂,“你真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五章

    门外的敲门声又重又急,还搀杂了几句不满的诟骂。

    温沛棠刚进客房闭眼小憩了一会儿,睡得不沉,几乎是一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就醒了。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温沛棠犹豫地问了两遍是谁,却没有得到应答,敲门声反而更急促了。

    尽管怀有疑问,但温沛棠还是试探性地打开了一条小缝。站在门外的是个陌生面孔,似乎是喝醉了走错房间,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熏人的酒气。

    在温沛棠打量对方的同时,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也同样在缝隙中打量着她。

    “宋太太?”醉酒的男人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温沛棠并不习惯被冠上这个称呼,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您走错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颠覆了温沛棠的认知。

    男人的胳膊挡在了那条缝隙里,他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带,呼出的口气让温沛棠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走错?”对方趁机向前一步挤进了房间,门被轻飘飘带上,发出咔嗒一声的脆响,“没走错啊。”

    叶惜灵匆匆上到二层的时候,宋非玦正在砸门,她顾不得喘匀气,先递出掌心的东西:“钥匙。”

    房间的隔音很好,从走廊几乎听不见房内传来的声响。但当宋非玦打开门,看见那个压在沙发上的男人背影时,只有一个想法。

    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花瓶的碎片迸开在那个男人头上的前一秒,那个男人刚刚急哄哄地伸出舌头,而下一秒,他就已经直直栽倒在了沙发上。

    温沛棠被对方压住了下半身动弹不得,她满脸都是眼泪,礼服从肩头滑落下来,拼命地抗拒着已然悄无声息的男人。

    好在宋非玦一脚踢开了那个男人,温沛棠的视线终于逐渐变得清晰,但当她看见男人后脑勺晕开的血迹时,表情却骤然一变。

    “他死了吗?”温沛棠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颤颤巍巍地想去探他的鼻息,可突如其来的恐惧使她不敢去探求一个结果。

    宋非玦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温沛棠因为用力而被掐红的肩膀,落在身侧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还有呼吸呢,”叶惜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抬起脸,代替宋非玦回答,“放心吧,阿姨。”

    温沛棠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你……”

    叶惜灵好像没看见温沛棠脸上惊恐的神情,慢悠悠直起身,迎上了宋非玦悬而未决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波澜不惊的一潭死水。

    “我爸有很多儿子和女儿,但你知道他为什么只带了我来吗?”叶惜灵微笑着抛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用只有宋非玦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因为在他眼里,我足够乖。”

    她说的话像在打哑谜,而巧合的是宋非玦恰好很擅长猜谜。

    “两个人能够成为同盟,那就说明他们之间一定存在能获得共同利益的纽带。”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同盟,”叶惜灵顿了顿,终于为这些天过于明显的反常行为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祝贺你,可以提前结束这场无聊的度假了。”

    凌晨五点半,宋非玦和温沛棠从布里斯班抵达悉尼转机。

    岛上只有一个入口,只能等到游艇靠岸才能离开。叶惜灵负责帮他们联系水飞出岛,以及一些善后的工作。

    温沛棠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从离开海岛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抵达临川,她始终保持着惴惴不安的状态。

    “那个人是我打的,和你没关系……”直到坐进出租车里,温沛棠还在念叨着这几句话,她猛地抓住宋非玦的手,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警惕地望向前排的司机。

    “对了,告诉你爸爸,告诉他。他最多打我一顿消消气,现在只有这个办法……”

    “妈。”宋非玦垂下眼看着温沛棠,他眼含倦意,却又无比笃定地承诺,“你相信我。”

    温沛棠的肩膀塌了下去,投向前窗的视线始终无法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