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换上舞衣?”张教习皱了一下眉。

    “这便去换。”女子笑了笑,缓缓走了过去。

    说又说不得她,张教习兀自压了压火气。

    依顾宁所见,此次登台大概只有张教习一个人重视,这位绮云姑娘可不怎么在意,前不久还和某人携手相游呢。

    绮云换好舞衣,走了出来,一身白色的叠纱裙衬得她好似月中仙子。

    “琴姨,翠羽的琵琶练得怎么样了?”

    张教习耐着性子解释道:“翠羽上不台了,没日没夜地练,手抖得不成样子,我找了别人替她。”

    绮云看向一旁的顾宁,“就是这个?”

    她曼步走近,“怎的这般遮遮掩掩的?”

    她的手抬了起来,要来揭顾宁的面纱。

    顾宁退了一步。

    张教习立马催促道:“快些到前面去吧。”

    绮云收了手,扫过顾宁,往前走去。

    错风楼里已是高朋满座,因为绮云的姗姗来迟,气氛达到了一个高峰。

    顾宁跟着张教习来到了屏风后坐定,张教习做了一个手势,顾宁便弹奏起来。

    隔着屏风,顾宁看着绮云起舞,舞姿曼妙,赏心悦目,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似是被眼前的美丽所迷惑。

    顾宁弹的这首古曲没有名字,但她觉得这曲子叫流云最合适,慢时如云舒卷,悠然自在,快时又似疾风骤雨,雷霆万钧。

    顾宁认为这首曲子是对弹奏者技艺的挑战,连续的轮音、推挽,简直是让人的手不听使唤,左右手一刻不得闲,如果哪里不对就会直接影响整支曲子的节奏。

    只有亲自试过的人才知道,这曲子纯粹是要把人逼疯,谱曲的人其心可诛。

    顾宁全身心投入,不敢分神。

    乐音渐渐缓了下来,似流水默默淌过无风的江岸。

    最后一个音伴着绮云的云袖缓缓落下。

    顾宁松了一口气,悄声跟张教习说了一声,便急忙往后面走。

    张教习的眼中满是赞赏,顾宁却知道她这曲子弹得不怎样,要叫内行人听了,只会说她一句卖弄技巧,未得此曲真意。但是这种话的人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自个来试试就知道,光是卖弄技巧已经要把人逼疯了,更遑论其他。

    其实她也就是充当绿叶,人家看得是绮云的舞,未见得会注意到曲子弹得如何。

    顾宁匆匆往后面走,珍珠踮着脚张望,一见到顾宁回来这才踏实了。

    二人走进屋里,珍珠一边给顾宁拿衣服一边说道:“小姐,以后这种忙咱们不帮了,刚才我提心吊胆的,生怕出点什么事,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我都要忍不住跑前头去了。”

    “你以为这种事天天都有啊。”

    珍珠想想也是。

    顾宁换回自己的衣裳,拿出帕子擦去了脸上的妆,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才走出了屋子。

    重新回到雅间,贺明珠疑惑地问道:“阿宁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觉得有些胸闷就出去透了口气。”顾宁按了按心口。

    “没事吧?”贺明珠关切地看向她。

    顾宁摇了摇头。

    “你刚刚看到绮云的表演了么?”贺明珠来了兴致。

    “在外头看了一点,确实令人惊艳。”瞟了一眼而已,一心不得二用,她哪有那个闲心。

    贺明珠凑到顾宁耳畔说道:“齐佩瑶说她跳得不怎样,没跟上拍子,就是个花架子。”

    顾宁心里“咯噔”了一下,没跟上拍子?

    她还以为绮云会跟着乐曲来,没想到她是指望弹奏的人去配合她。

    顾宁顿时无话可说了。

    贺明珠笑道:“齐佩瑶那样子明显看不上绮云,还说,倒不如叫那乐师独奏一曲来得好。”

    顾宁没搭话,低头抿了一口酒水。

    贺明珠笑容灿烂,“阿宁,刚才我见到三哥了,他答应说要陪我们出去玩,这下我们就不算偷溜出去了。”

    顾宁体会不到贺明珠的喜悦,外面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当她跟着贺明珠出去后,就后悔了。

    贺三身边还有一人。

    那人身着青色长袍,伫立在一盏美人灯下,听到声音转头看来,可不正是萧夙。

    第53章

    短短几步路被顾宁走出了天长地久的感觉, 脚底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子,头上戴着帷帽,顾宁虽不必低头敛目, 但隔着帷帽触及对方的视线她还是下意识地撇开了眼, 心想着这上元节着实不是个好日子。

    “阿宁,快走啊。”顾宁慢吞吞的速度连贺明珠都看不下去了,于是拉起了顾宁的手。

    顾宁没有抬眼去瞧萧夙, 但一想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就浑身不舒坦, 她飞快地想着借口来避开,是给自己按个胸闷气短还是头疼脑热的毛病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