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夙睨着她道:“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她哪里敢把心里话说出来,顾宁抬了抬眼,“没想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道:“没在心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顾宁把头转到一边,脸上微红,“没有。”

    那是之前,她现在想把他大卸八块。

    他笑了笑,俯过身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真乖。”

    顾宁心中冷笑,不知道他训猫训狗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般笑着说句真乖。

    不知行驶了多久,下了马车时,顾宁才发现他们来到了玉带河。

    从永安侯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这会儿站在玉带河边,天边的云霞倒映在河面之上,两岸柳树也被笼罩其中,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萧夙带着她往河边走去,顾宁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只要不碰她,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岸边停着一艘画舫,顾宁一见到便想起了那支射到她跟前的冷箭。

    萧夙回头看了她一眼,“还不跟上。”

    顾宁撇了撇嘴,在他的影子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在走到画舫边的时候,顾宁停住了脚步,可她却看到萧夙还在往前走。

    不是要去画舫上么,顾宁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思果真如此好猜,反正萧夙瞅了她一眼,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对她笑道:“到这儿来,这才是我们要坐的船。”

    他撩起衣袍,去解缆开船,顾宁看了看停靠在一边的乌篷船,又抬头去瞧他,一时踟蹰不前。

    萧夙走过来,把她拉了过去,微微一笑道:“今夜我们就做一对艄公艄婆如何?”

    不如何,谁要跟他做成对儿,顾宁心里腹诽,但她也学乖了,对他弯了弯唇角,又不能叫她做主,干嘛问她的意思。

    也许是她的“知情识趣”让他满意,上船的时候,他甚是体贴地把她扶了过去。

    顾宁一上船就有点紧张,周围全是水,晃晃悠悠的让人心口跳个不停,小水池子也就罢了,这种宽阔水面就叫她有些不适了。

    她快要骂死萧夙了,挑什么地方不好,非要往水上走,就不能脚踏实地一点么!

    船身晃动了一下,顾宁赶紧抓住船蓬,忍不住道:“你到底会不会划船?”

    他是哪儿根筋不对,天都快黑了,跑来划船!不会划,就别逞能啊,嫌活得太久了是不是,跑这儿来找死来了!

    萧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把衣袍下摆往腰间一塞,摇起了浆橹。

    顾宁的手就没从船蓬上撒开过,她也不知道该抓哪里,反正得抓着点什么才安心,她紧张地看着他摇橹,听着哗哗的水声她就头皮发麻,手心已然出了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有模有样地摇着船,间或目光往她身上落一落,顾宁不想坐在他面前任他打量,想转个身又不敢动。

    萧夙曲着一条长腿,声音柔和轻缓,“阿宁,过来给我擦擦汗。”

    呸!顾宁这个恨啊,她没把他推下去就不错了,还给他擦汗!

    她不肯动,两只手从船蓬上慢慢地滑到了船舷上,抓得紧紧的,她才不往船尾走呢。

    抬了抬眼,她想了一下,把帕子抽了出来,打了个结,往他的怀里扔去。

    “你自己擦。”

    萧夙垂眸看了一眼,也不去捡,看着她缓缓道:“没看我正忙着?”

    顾宁被他噎了一下,他哪里忙了,她看他悠闲得很!

    僵持了片刻,顾宁就是不动,萧夙叹了口气,捡起手帕,主动凑过了身来。对视了几息,顾宁抿了抿唇,接过帕子,抬起手往他的额头上应付般地擦了几下,哪有什么汗呀。

    衣袖招摇,幽香浮动,衣袖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藕臂,在落日余晖中染上了淡淡的粉光。

    顾宁收回手就赶紧抓住了船舷。

    萧夙轻轻地笑,“就这样怕?放心吧,不会让你跌下去。”

    顾宁一点都不放心,她看他也不是很熟练的样子,弄不好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萧夙把乌篷船上的灯点亮了,烛光映在他的眉眼间,清隽中浮现出一抹幽艳。

    船虽不大,东西倒全,茶水吃食具有,甚至还有几壶酒。

    他抬眸看向她,“喝茶还是饮酒?”

    顾宁当然要茶,酒不是个好东西。

    萧夙给她倒了一杯茶,忽然说道:“一个月后,我们就回平州成婚。”

    顾宁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紧接着他又道:“在成婚前,你跟我去宫里走一趟,陛下要看看你。”

    顾宁猛地抬起了头,脸色一下苍白了起来。

    萧夙眼眸微深,“怎么了?”

    为什么要看她,顾宁浑身发冷,身子不受控制地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