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忘斋处江湖之远,何干朝堂,做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搅浑水?!

    魏楚越不住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白玉麒麟佩,心道这笔生意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是要亏啊。

    魏楚越正难得眉间积蓄了忧愁,宋怡临突然在外头敲门:“魏少……”

    不待魏楚越反应,宋怡临已经推门而入:“借身衣服。”

    魏楚越就看着宋怡临自说自话地径直取了他的包裹,翻找起来。

    “你自己难道没有衣服吗?不借。”魏楚越自然猜到了魏楚越是来为文然借衣服的。

    “我的衣服太糙了。你的比较好。”宋怡临暂时是魏楚越的马夫,穿不得绫罗绸缎,何况他原本就不喜欢那么繁复又累赘的衣物,包袱里肯定是找不出一件能给文然的。

    昨日入京后,魏楚越闲逛时买过新衣,而宋怡临是冲着魏楚越新置的里衣来的。

    魏楚越哼笑一声,眼睁睁看着宋怡临对他的衣服挑三拣四,不仅仅拿走了簇新的里衣,还顺手捡走了魏楚越一身牙白的锦袍,可谓十分周到了。

    “呵,你还真会挑,这袍子入京后才买的,我还没穿过。”

    “难怪瞧着眼生,便借这件吧。”

    魏楚越翻了个白眼:“说是借怕是还不回来了。”

    “多少银子,你直接扣走。”

    宋怡临话不多说,一闪身又不见人影了。

    魏楚越被宋怡临洗劫了一番,叹了一声,追了出去。

    宋怡临将文然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了下来,让店小二去洗了,热水给文然简单擦了擦,正给文然套新衣衫,听见魏楚越的脚步声,头都不回的喊了一声:“此刻不便,你先出去一下。”

    魏楚越走近床边,靠在一旁:“你看得,我看不得?有何不便?”

    宋怡临被魏楚越一句话激得耳面赤红,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急的手忙脚乱。

    魏楚越见宋怡临的模样,突然一怔,宋怡临脸红什么?!他该不会是……?!

    宋怡临被魏楚越灼灼目光几乎烧得脸面都要焦了,东闪西躲的,不敢回看魏楚越一眼。

    魏楚越这个人好像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一双深邃柳叶眼总能看透人的心事,而他又习惯将赤裸裸的真相都藏在双眼的光影黑白之中,偏偏又看透不说透,时常令宋怡临感觉瘆得慌,比如此刻。

    “你、你看我做什么……”宋怡临感觉自己的舌头打颤。

    魏楚越没有逼问宋怡临什么可能令他难堪的问题,也许宋怡临自己都不知道此情此景究竟算什么,便只好问道:“今夜你就走,此时将他带回来,你准备如何安置?”

    宋怡临将文然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对文然说的那句“我有办法”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接下的差事是去大理寺牢狱杀人,而不是救人,根本无力从大理寺里再带出一个活人来,何况是个陛下金口下旨捉拿的人,他就算是不要命,也不能害文家满门。

    宋怡临给文然系好衣带,盖好被,才回身看向魏楚越。

    “哎,你别看着我,我又不是神仙,做不来救苦救难。”

    “真的毫无办法吗?”

    “朝野上下现在无一人敢为文远长、为文家说一句好话,若有办法,他还用去大理寺阶前跪吗?”

    宋怡临回眼看着静静躺着的文然,他的眉心还揪着,脸色苍白异常。

    背文然回来的时候,宋怡临发觉文然突然昏了过去,一探他的额头就发觉文然烧得厉害,他已经让小二去请大夫了,但他明白文然需要的是救文远长的“灵丹妙药”。

    “这根本不是无忘斋能插手的事情。”魏楚越如是说。

    “我知道……”宋怡临低声回,“魏少,请代我照顾他。”

    魏楚越大叹一声:“哎!说你什么好。”

    宋怡临不说话,坐在床沿,用干巾为文然擦干头发,做伺候人的事情做的专心致志起来。

    魏楚越看着额角直跳,不用多做猜想,宋怡临一定会在大理寺狱中找到文远长,并想办法看护他。但大理寺大狱又不是魏楚越开的,若大理寺要对文远长用刑,魏楚越还能替他挨吗?

    魏楚越想来想去,最终没有告诉宋怡临“钱老板”的另一桩保护文远长的生意,不论宋怡临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太危险,根本就是送死,已经接下的生意没有反悔的余地,但他不能搭进去宋怡临的性命。

    同时,魏楚越也放弃了骂宋怡临的冲动,宋怡临若当真对文然,或许是一见钟情、或许是一时情迷,无论哪一种,总要宋怡临自己先弄清楚才行,魏楚越说了也是无用,何必多言。

    “哎……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替你照顾他的。”魏楚越按住眉梢额角太阳穴。

    文然醒来时,窗外阳光明媚,温热的光芒穿透了窗纸洋洋洒洒地铺满一地。

    雨停了吗?

    文然一惊,想立刻坐起身来,可他身子太虚,一下子撑不住又倒了下去,一时天旋地转。

    “你醒了?”

    文然再次睁眼看见床边立着一个人,瞧样貌打扮像大户人家的少爷:“你是谁?”

    “鄙姓魏,受人之拖照看公子几日。”魏楚越将食盒中温着的药碗端到文然床头,再伸手将文然扶起来,继续说道,“公子昏睡两日,身子虚的很,莫要勉强,先喝药吧。”

    文然扫了一眼魏楚越手中的汤药,追问道:“我为何在此?”

    魏楚越淡笑道:“公子可还记得宋怡临?”

    文然愣了愣,蹙眉未答。

    “便是宋哥请我帮忙照顾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