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默不作声的男孩看着他,眸色深沉,眉眼间遍布阴鸷的气息。

    贺闵南接过水杯暍了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觑了眼上边显示的备注,俊朗的眉心皱了皱,顺手点了接听。

    没说几句便挂了电话,拿出钱夹,递出一张卡。

    姜帆接过卡操作机器付了钱,把卡递回去的时候,两人的视线无意间再一次在空气中撞上。

    幽冷的,带着一丝凛冽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人的眉眼有点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然而不等他看清,男人已经抽过卡,起身离开了。

    他望着那道高挺的身影,眼里闪过一瞬的茫然。

    “既然选择做这行,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身前极度不悦的嗓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姜帆静淡的目光看向还在吧台前坐着的男孩,语气不卑不亢,“我只是看那位客人暍醉了,出于本分询问一句,把客人照顾周到,是我的职责所在,很抱歉打扰了您的雅兴。”

    男孩冷嗤了一声,脸上一改刚才面对男人时的笑靥如花,只剩下一副冷冰冰的嘲意,手指端着酒杯,凑到唇边慢慢抿了口。

    末了,他放下酒杯,一边慢条斯理地拿出钱夹,从里面拿出几张百元大钞,一边慢不着调地开腔问,“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最不缺什么吗?”

    他把钱扔在吧台上,抬起头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看着姜帆。

    姜帆看着他,没接话,脸上也并未呈现出什么情绪。

    似是对他的沉着感到不悦,男孩眼里陡然逬射出一道厉色,但脸上还是徐徐的笑着,语气却染上些许晈牙切齿的意味。

    “看来你一点也不感兴趣啊,那我就用行动来告诉你好了。”

    说罢,又倾身朝姜帆凑近了些许,冷冷道,“你等着瞧。”

    姜帆面不改色,清俊的轮廓维持着淡然。

    晚上下班的时候,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让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口口声声让他等着瞧,他想,无非就是让经理把他开了,又或是给他的工作使点绊子,找他的麻烦。但从他离开,到下班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如果真的被解雇了,唯一的损失也只是不能凑到买两张音乐会门票的钱,但剩下的那些他可以从自己应急的存款里拿出来补上,之后再做其他兼职赚回来就行了。

    不过现在料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却觉得有些不安。

    换完衣服下班,姜帆走出酒吧已经是凌晨时分。

    平时白天有课他一般会早一点回去,因为明天是周末,这才跟领班说了下今天可以做晚一点。

    他看了眼时间,地铁这个点已经停运了,想想明天也没课,走路回去也不是太远,权当是锻炼身体了。冬日的夜空干净得像是被洗涤过,点缀在其中的每一颗星辰,都异样的明亮,闪烁着光芒。

    街上这个点已经见不到几个人,也因为外面实在太冷,姜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段路,他隐隐察觉到身后似乎跟了个人,但贸然回头去看,可能会被发现,所以他只按着原先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

    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之前从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不由得把这个情况和今天晚上招惹过的人联系在一块。

    当然,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他想干什么?

    收拾他?给他一顿教训?

    如果是,他现在单枪匹马,情况有点麻烦。

    过往的路边大多店已经打烊关门了,寒风肆虐的街道更是看不见几个人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

    走到一个路口,迎面忽然走来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体格十分健硕,模样被帽舌压在下面,只露出粗旷的下颌线条。

    姜帆皱了下眉,隐约察觉到什么。

    然而为时已晚,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人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忽然间加速朝他冲过来,大手攥住他的领口,扯着他往一旁幽深的巷子走去。

    “放开我!”

    他挣扎,拳头刚挥过去企图打中男人的侧脸,就被身后走上来的另一个男人一并扣住,两人携力把他往巷子里扯过去。

    三人一进去,姜帆立马被其中一人击中腹部,痛得他下意识叫出声。

    不等下一个拳头落下,他飞速转动的意识驱使他暂时压下痛觉,直接一脚踢在男人的裆部,后脑往后一撞,顿时响起两个男人的痛叫。

    他趁着这个间隙,拔腿就跑。

    两人很快就追了出来,三人在空旷的街道上追逐。

    姜帆捂着剧痛不已的腹部,一张俊秀的脸疼得冷汗涔涔,迈着双腿卖命地往前奔跑。

    求生的欲望盖过一切,驱使着他不断向前。

    耳旁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在路旁缓缓停下,眼见车门被推幵,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也是这一刻,身后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喘气声已经逼到耳后。

    姜帆下意识转过头,眼见一只大手伸到面前,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抓住,“砰”的一声一一他似乎撞到什么,脚下绊了下,整个人往前重重摔在了地上。

    骨头磕在地上的痛感传遍全身,让他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力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喉间溢出一声声压抑的呻吟。

    两个高大的男人已经来到身前,冲他弓起的腰就是一脚。

    “跑啊,怎么不跑了!不是很有能耐?啊?”

    贺闵南站在车旁,低头掸了掸身上的西装,眼神阴翳看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助理这才匆匆忙忙地推开车门,诚惶诚恐地走上前询问,“贺总,您没事吧?”

    见他没反应,又顺着他的目光所向,看了过去。

    两个男人围着一个学生打扮的男孩拳打脚踢,饶是只是旁观,也能看出那俩人是下了死手,动起粗来一点都没留情。

    照这样下去,估计挨不了多久,那人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贺闵南淡淡看了眼,正准备收回视线进酒店,地上的男孩似乎被打得失去了意识,仰躺在地上没有了反应。

    也是这时,借着昏暗的路灯,贺闵南看着那张脸,眯起了眼。

    坐在前面一辆车的保镖见他迟迟没进去,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见男人朝他们看来,赶忙迎了过去,“贺先生。”

    贺闵南下颌抬了抬,示意那两个还没停手的男人,吩咐道,“把他们拉开。”

    “曰”疋。

    街头混混和专业的保镖打起来,那自然比不了。

    很快,两个混混便落了下风,最终被打趴在地上。

    贺闵南单手抄着裤兜,长腿不紧不慢走向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意识的男孩,居高临下睥睨着那张脸。

    在酒吧看到的那双眼睛此时合起了眼帘,一张煞白的脸毫无血色,连唇上的色调也是寡白的。

    他看了眼,脚尖一拐,走到被压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身前,“他犯什么事了?”

    两个男人用力抬起头看了看,瞥到他淡漠的眼神,也许是气场,又或许是接触的人多了,知道哪类人是他们惹不起的,心里顿时有些发憷。

    “这小子自己不长眼,坏妖儿的好事,我们俩过来教训教训怎么了?”

    “妖儿?”

    贺闵南漠然地重复了一遍,像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物,他一般不会记在脑子里,不过许是这几天晚上只要在娱乐场和,那人就跟个苍蝇似的围着他转,他想不记得都难。

    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地上躺着的男孩。

    对于一个大型酒吧的吧台酒保来说,这男孩似乎年轻了点,身上的气质也和那里格格不入。

    第58章 —半的责任

    而且像今晚在酒吧主动找他搭话,也不像一般酒保会做的事。

    种种反常,让本就心思缜密的贺闵南,心底生出一丝疑虑。

    深邃如墨的黑眸静静看了一会,他偏过头,冲旁边的助理吩咐,“打电话让警局的人把那两个带走。”

    这话一出,被压在地上的两人顿时挣扎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没句好话。

    年轻的助理脸上微愣,看着他反问,“......那地上这个怎么办?”

    贺闵南置若罔闻,几步走到失去意识的男孩身前,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行至车旁,打开后座放了进去。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看得一旁的助理瞠目结舌。

    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就职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谁有这份殊荣,能让自家上司亲自动手的。

    贺闵南瞥了眼愣愣站在原地拿着手机的助理,眉心微蹙,“还不打?”

    “哦哦......马上。”

    贺闵南看着他忙不迭拿起手机,转身拉开了车门,修长的躯体倾身坐进了驾驶座。

    熟练的系上安全带,挂挡,松手刹,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在原地掉了个头,直接往反方向驶去。

    车子平稳地在马路上驰骋。

    湛黑的深眸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眼,侧躺在座椅上面的人仍然没有恢复意识,脸色惨白如纸。

    说不出有什么很特别的原因,好像本能觉得该这样做,于是就做了。

    他向来不是会去深究自己行为原因的人,此刻却还是有一瞬的惘然,为自己下意识做出的决定。

    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箭,在夜幕中疾驶。

    又过了一会。

    姜帆醒来的第一反应是痛,全身上下,由里而外的痛觉,拉扯着他的神经,喉咙里禁不住这样的痛意而溢出断断续续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