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澄静静听着,眉间的凝重之色一寸一寸沉了下来,等听完他说的,内心的复杂情绪更是难以言喻。

    “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姜帆,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这些,但以后请你不要再接触贺闵南......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心里有分寸,这个你放心。”姜帆淡声说着,脸上却不禁勾起苦笑。

    只要他愿意,为了他涉险又算得了什么?他愿意为他做的还有很多......两人又说了几句,周澄想着贺骁已经回来了,便匆匆挂了电话。

    然而一转身,就看到陡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什么时候在的?

    为什么他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周澄脸色惨白,额上更是紧张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

    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男人不知道听了多少,他就止不住的心慌。

    贺骁斜颀长矜冷的身形就倚在玻璃推窗边上,双手环在胸前,身上深灰色的正装还没换下,俊美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低低哑哑地笑问,“讲完了?”

    周澄根本没有心思在乎他问了什么,抿着唇又问道,“你上来多久了?”

    男人墨色的剑眉微微挑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张小脸煞白的样子,“怎么,有什么话的不想让我听到吗?这么紧张?”

    外面的气温很低,可周澄身上的凉意此时却像是从脚底一股窜起,席卷了全身,“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偷听别人说话本来就是错的。”

    他绷着脸,看着男人脸上的似笑非笑,就要从他身旁走过去。

    脚下才迈进房间,手腕就被身后的男人攥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冷漠到了极点,“松手。”

    贺骁自然没放幵,从落地窗边站直了躯体,随即走到他面前,将他低垂的脸蛋抬了起来,薄唇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贴着他的脸,低低哑哑地问,“生气了?”

    周澄抬起眼,猝不及防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暗眸,心脏止不住地重重震了下。

    他深吸了口气,极力稳住自己微微发颤的声线,“难不成被人偷听了电话,还要高兴?”

    贺骁失笑,喉间溢出模糊的笑声,狭长的深眸微微弯起一道下垂的弧度,“抱歉,我无心的,本来只是想上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说得很认真,就没打扰你。”

    周澄原本紊乱的心绪随着他这话落下,迅速冷却了,甚至有一瞬间凝固了般。

    如果说刚才只是脚底窜起冷意,那么这一刻,他几乎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在了原地。

    男人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已经站了很久。

    至于听了多少......没有一半,也有一半以上。

    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生气?好像没必要。

    不安?男人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产生什么反应,那就更没必要了。

    贺骁看着眼前陷入怔愣的人儿,粗粝的指腹轻轻在他干净白皙的皮肤上摩挲着,深眸湛湛,嗓音低哑得缠绵,“怎么不说话了?”

    周澄定了定神,眼见男人的薄唇快要落下,抬手拨开他在脸上捣弄的手,就要从他身前退开。

    然而男人像是看准了他的意图似的,在他抬手的瞬间,他跟着就被一条有力的臂膀圈住了后背,往男人身上压了过去。

    周澄被男人圈进了怀里,后腰被他一股遒劲的力道紧紧箍着,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甚至能透过彼此身上的衣服,感受到男人那紧实富有力量的躯体。

    贺骁低下头,眼底的笑意渐深,好看的唇张合间,唇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真的生气了?”

    周澄只能闭着眼别开脸,才能勉强发出声音,“贺......骁!你放开我!”

    只是,他越是表现出抗拒,男人手上的力道便带着惩罚意味地越发收紧,“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连叔叔都不叫了?嗯?”

    周澄这一次却是抿紧了唇,什么都不说了。

    慢慢闭上了眼,像是认命,也不再挣扎。

    贺骁湛深的眸底划过一抹暗色。

    有多少天没能这样抱着怀里的人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自己抱着他,鼻尖传来男孩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这一刻是餍足的。

    贺骁低下头,将脸埋进男孩的颈窝,轻轻地蹭着,“让我抱一会,澄澄,我不做什么。”

    周澄听着男人语气里突然呈现出来的疲倦,莫名的,心像是被揪了下,有点疼。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男人这句话落下,慢慢安静了下来。

    以前两人关系还好的时候,偶尔男人也会像现在这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跟他讨要些亲密的举动。

    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情侣那样。

    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呢......他怔怔地想,如果一切都像以前一样,该多好......又过了几天,周澄再一次去见了周鸿风。

    这无疑会是一次沉重的探视。

    之前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但周澄想,这件事就算他能瞒一段时间,也不可能瞒一辈子。

    何况以往他都是固定一段时间就去探望,太久没有去,周鸿风也会起疑。

    只是当真正要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难以出口。

    周澄像往常一样在探视窗口外面的椅子做好,怀着焦灼的心情等待着里面那道铁门打开。

    只是,这一次,随着铁门打开,看着脸上伤痕累累的周鸿风,他脑海里“轰”的一声,有什么倒塌了。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血色刷的从脸上褪去。

    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大有要将一切吞噬殆尽的趋势。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都按照男人的要求做了,顺着他的意思一步也不敢离开......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这样做了......周鸿风在玻璃窗那头坐下,拿起了话筒,见周澄迟迟没有回过神,大概知道是自己脸上不好看,吓到他了。

    他朝周澄比划了两下,示意他拿起电话。

    等周澄慢慢把听筒放到耳旁,他才率先出了声,“不小心磕的,没什么事,你别瞎担心。”

    周澄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电话,红着眼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响,他才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字眼,“谁做的?”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显得格外的低沉,周鸿风大概是知道这样子也瞒不过他,叹了口气,索性把事情说了。

    周澄听着他说在监狱里不小心惹了个“地头蛇”,遭了一顿打,手上的关节直“咯咯”作响。

    周鸿风淡淡继续道,“其实就是看着不好看,没什么大碍,这里面也有医生,已经给我看过了,没事,你别瞎想。”

    他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妈昵?最近情况好些没有?”

    提起自家母亲,周澄脑海里短暂的空白了一瞬。

    第89章 对峙

    那股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怒意,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哽在喉咙,噎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可当看到周鸿风这副模样,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早已被怒焰吞噬,悉数崩塌。

    周鸿风看着他脸上逐渐露出苦涩,心一下便沉到了谷底。

    “周澄,”他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手撑在了玻璃上,嗓音止不住的颤抖,语气近乎卑微地带着一丝祈求,“你妈怎么了?”

    周澄听着耳畔响起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开了,灵魂像是被无数双手拉扯着,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低着头,半响,才抹了抹眼角,慢慢抬起头,看着男人同样发红的眼眶,喉间更是酸涩。

    “妈她......走了。”

    周鸿风瞳孔倏地睁大,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瘫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又扑倒在身前的大理石台上,抱着头鸣鸣恸哭了起来。

    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电话里传来他压抑而痛苦的哭声,周澄也忍不住眼角的酸涩,泪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落了下来......看完周鸿风出来,周澄回到车上,冷声跟司机报了贺骁的公司地址。

    大概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萧杀之意,脸上也面无表情得厉害,司机应声之后,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个司机平时都在别墅守着他,要是他出行,便充当他的专职司机。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让他跟着。

    周澄靠在后座,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原先平息下去的怒火,这会如同死灰复燃般,再一次充斥了心间,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只是,越是愤怒,他看上去就越是平静,平静得甚至看不出端倪。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轿车在市中心一栋大厦前稳稳停下,司机手脚麻利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周澄弯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他径直走到前台,报了贺骁的名字。

    两个前台小姐听着他直呼自家总裁的名讳,面面相觑,但因为之前亲眼见过总裁秘书专程下楼接待这个人,一时间也不敢怠慢,只说打个电话问问。

    没一会就挂了电话,笑着说请他上楼。

    周澄点点头,冷淡道了声谢。

    乘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就看到已经在外面候着的女人。

    安柠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先生,贺总正在开会,可能还要等一会,我先带您去他的办公室,这边请。”

    说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周澄对于女人表现出来的客气有礼有些不适,但眼下他一门心思都在别处,也顾不上这些了,跟在她身后往办公室走,一边出声问道,“他大概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工作?”

    他的声音很冷,短短一句话便透出一股令人后背发冷的深寒戾气。

    安柠俏丽的脸上笑容僵了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了笑道,“马上就结束了,还请您稍等一会。”

    她领着周澄进了办公室,“您先坐一会,我给您泡杯咖啡,或者您更喜欢暍茶?”

    偌大的办公室和上次来时的记忆相差无几,现代简约的设计,一侧的是透明的玻璃幕墙。

    周澄在灰色的会客沙发坐下,淡绯的唇微抿,“都可以。”

    “好的。”

    秘书离开后,周澄偏过头,漠然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

    没过一会,门边传来脚步声,不同于女秘书高跟鞋走在地板上的清脆动静,很显然是个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