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凝视着男孩。

    良久,才勉强笑了下,点点头回应了,“嗯。”

    两人乘车直达车站,先取了在网上订的票,然后找到对应的候车室,等待列车进站。

    因为是学生放假返乡的乘车旺季,怕误点,所以姜帆特意早到了一个小时。

    这会距离发车还有一大截时间,两人便坐在候车室里边聊天边打发时间。

    另一头,沪城市中心某座写字楼大厦内。

    贺闵南一身笔挺修身的西装,刚压下门把走出办公室,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地嗡嗡震动起来。

    他眉心微蹙,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扫了眼上面显示的备注,便接了电话,“什么事?”

    “贺总,他们已经进了车站了,现在正在等车,您看需不需要采取强制措施?”

    贺闵南单手抄着裤兜,闻声眉间的褶皱不自觉地又加深了几许,“确定他们是要离开?”

    那头公式化地回道,“是的,我查过班次了,目的地没错,而且他们都带着行李,发车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后。”

    贺闵南握着机身的指节一下子攥紧了几分,晦暗深沉的眼底也蓦然划过一抹阴鸷。

    很显然,他那天对姜帆的忠告,他是一个字都没放进心里。

    “把他们拦下来,带去香山那里。”

    “曰,,疋。

    贺闵南这边才挂断电话,秘书匆忙的身影便走了过来,“贺总,全部股东已经来齐了,现在在等你上台发言,您快点过去吧。”

    男人面无表情,脸色残存着还未褪下的冷意,“知道了。

    候车室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周澄心里的那抹烦躁愈发浓烈了起来。

    一开始还能和姜帆聊几句话,后来大概两人心里都藏着事,话说完了,就各自玩起了手机。

    周澄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去的地方太偏远的缘故,他们这一趟要同行的人似乎并不多。

    后来他索性看起了墙上的电视,虽然都是些无聊的新闻,但眼下也没什么别的消遣了。

    正看着,忽然,电视上的画面一转,入眼一片乌泱泱的人头窜动,嘈杂的人声跟着泄了出来。

    与画面一起配送的,还有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旁白,“接下来我们来看一组最新快讯,贺氏集团总裁近日被爆出涉嫌贪腐犯罪,于今日上午十点在贺氏集团被逮捕,现已被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周澄只听脑内一声惊雷猛地炸开,轰的一声,震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主持人后来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视线攫着电视屏幕,一瞬不瞬,仿佛慢放一般,看着里面出现的熟悉身影,在两个警员的簇拥下,低头踩下台阶,并放在一起的手腕虽然用一件衣服挡住了,可这副情形,几乎是个人都能想到里面是什么。

    周围的人不断拿起相机对准他,咔哒咔哒的快门声络绎不绝地响起。

    然而自始至终,男人的表情都十分平静,布满了疲色的眉眼低垂着,左侧额角看起来受伤了,用一块纱布包着。

    从公司大门一路走下阶梯,最后弯腰上了车。

    短短十几秒的画面,周澄却几乎将每一个细节都看进了眼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凉,所有的力气像是一瞬之间被剥离了躯体。

    姜帆就坐在他旁边,女主持人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相同的一幕。

    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看见这些,身旁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过头,看向周澄。

    在视线瞥到男孩之前,他心里已经断定会见到一副失控的表情。

    然而等周澄的脸终于映入他的眼帘,他才发现,又何止是失控这么简单。

    周澄脸色惨白如纸,微微张着的唇瓣肉眼可见细细密密的颤抖,眼里仿佛失去了焦距,就这么僵在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姜帆觉得他所认识的那个周澄,已经不在这副躯壳里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就见眼前的人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周澄!”

    姜帆手伸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指尖堪堪撩到他的衣角,下一秒,便彻底失了手。

    “对不起。”

    留下这三个字,周澄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等,周澄!”

    姜帆起身便跟上去,脚却绊到放在身前的行李箱,无奈,只能推着两个行李箱迅速追了出去。

    “周澄!”

    偌大的候车厅回荡着他的声音,可男孩的背影却没有丝毫的停留,渐渐远离了视线。

    姜帆眼里划过一抹痛色,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蓦地,面前忽然撞过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