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杵在原地没动。

    牛奶碰了碰他的肩膀。

    “老大,你干吗呢,走呀。”

    唐暮帆眉心抽了一下。

    “他走了?”

    牛奶一脸疑惑:“对啊,那么大辆慕尚开走了,不要告诉我你没看见。”

    唐暮帆收回手,又习惯性地往后脑勺伸去。

    “走吧。”

    “要不要整点宵夜,配桥哥送的好酒?”

    “行。”

    唐暮帆把琴包递过去,朝姜桥离开的反方向走去,穿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找到了一间正在营业中的烧烤店。

    切成片的藕和土豆泡在水里,水看着很干净,也不知道泡了一天还是两天,金针菇蔫儿了,肉眼可见的黄,所有的肉都是冻货,他挑挑拣拣,选完了递给老板。

    “197,算你190,帅哥。”

    “嗯。”

    唐暮帆到一旁坐着等待,一个没注意就在桌上蹭了一胳膊的油,他扯了几张纸巾,无声地擦拭。

    擦完之后才拿出手机。

    他手机里存了一张图,是当时姜桥关注乐队微博跳出来的通知页面,虽然当他点进去的时候这个关注已经取消了,不过随后又看见了新粉,姜桥这种微博大咖无法理解,他们这种八百年不涨一次粉丝的微博,突然有了新关注,不用猜都知道是他又换了小号。

    他没去看这个小号,而是点开了姜桥的大号。

    粉丝4000万,关注3000,比较起来是算是挺喜欢随便关注人的明星了,可他们也无法成为这3000分之一。

    姜桥微博数量不少,三分之一是广告,剩下的三分之一随时想到的歌词笔记,剩下都是在转发别人的微博,没怎么分享过自己的生活。

    他的生活应该是怎样?

    唐暮帆无法想象,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他将手机锁屏。

    抬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

    飞蛾绕着灯飞,飞啊飞啊,前赴后继。

    鼻息间是刺鼻又呛人的油烟味,可他却觉得有点饿。

    有只橘色的小奶猫喵喵叫着凑过了,唐暮帆看了它一会儿,单手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撸着。

    老板问他:“喜欢猫,喜欢就带回去养吧。”

    唐暮帆看着趴在他膝盖上那只巴掌大小的小奶猫,指尖蹭了蹭它柔软的小耳朵。

    老板又继续劝道:“家里猫下得太快,养不过来,都得送人。”

    唐暮帆想问为什么不做节育,但立刻又想到了答案——舍不得花钱。

    而他现在连猫也养不起。

    “帅哥,好了,二维码在桌上。”

    唐暮帆将小奶猫放在地上,拿起手机扫码,说了句谢谢后,起身接过他的烧烤走了。

    他开了手机的闪光灯走进小巷,回到了他们四个人的出租屋。

    出租屋是群租房,跟学生宿舍差不多,一间房放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按铺位出租,加上其他房间,超过二十个人公用一间卫生间、一个厨房,没有阳台,阳台也放了一张床。

    他们四个人住在一间房里,一个月租金六百,方便的是随住随走,但也听说有租客在这里住了半年以上。

    他们刚搬进来不久,房间还没造得很乱。

    牛奶往地上铺了一张旧床单,把打包带回来的酒和小吃放在地上,其他人围着圈坐下来。

    唐暮帆把烧烤递过去,弯腰换了拖鞋,然后朝外走。

    “我先去洗澡。”

    卫生间的门锁早就坏了,他洗澡的时候也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洗衣服的洗衣服,上厕所的上厕所。

    七分钟是忍耐的极限,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他衣服都没时间穿,套了条裤衩,顶着一头滴水的湿发回来了。

    牛奶瞧见了,给他丢过来一套干净毛巾。

    唐暮帆站在窗边擦头发,听他们在身后聊天。

    聊今晚的演出,聊姜桥送的好酒,聊……未来。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啊。”

    唐暮帆听到这句话时,首先想到的是他们过去这一年。

    找中介弄签证的事几乎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出去的时候做的春秋大梦此时都碎了,不仅没有成名,更是连爱情都没有。而此次归国也不仅是因为房租涨价了,而是罗冶挑事。走的时候乐器他们没法全部带走,小酒的鼓便宜卖了出去,结果所有的钱还花在了看病上。

    然后是他们回国后,面对疯涨的房租手足无措,押一付三的钱都掏不出来,只能选择这种只交一个月房租随住随走的群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