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邵杰的男孩儿结结巴巴,“我也和他们走散了,正在找他们,不如,我们分开找找?”

    他被副班长廖猛揍得鼻青脸肿,五官扭曲变形,显出几分既狰狞又可怜的表情。

    唐卡眨了眨眼,亮光从邵杰脸上移到了身上,发现邵杰背了一个极大的登山包,手上还提着两个小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吃的——不是学院为他们配发的合成食物,而是从城里捡来的帝国食物,还是以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为主的高能营养剂。

    再看邵杰闪烁不定的眼神,唐卡什么都明白了。

    “你也想逃跑?”

    唐卡后退两步,喃喃道,“你怎么能这样,背叛至善上师,背叛众神!”

    “我没有!”

    邵杰的脸像是又被无形的拳头重重捶了一拳,尖叫道,“我没有要逃跑,没有!”

    他的叫声瞬间被暴雨撕碎,整个人就像要溺死在暴雨里。

    “那你捡了这么大一个背包干什么,里面还装满了我们决不允许吃的高能食物!”

    唐卡义正辞严,浑然忘却了自己白天在超市里还胡吃海塞来着,“我们随身携带有紧急补充剂,足以支撑一个晚上的临时任务,如果不是要长途跋涉,你偷偷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邵杰和唐卡一样,也只是十三四岁的大男孩,谎言被戳穿,立刻变成泄了气的皮球。

    “放过我吧,唐卡,我不能回去!”

    邵杰哭丧着脸,可怜兮兮道,“你知道,我刚才和廖猛打架了——他是副班长,有管教同学的权力,但我绝没有权力和他打架的,我,我堕落了,我违背了至善之道,我一定会被送到圣殿里去净化的,我不想那样,不想变成浑浑噩噩的底层矿工或者战士。”

    “你,你就当没看到过我好不好,唐卡,求求你了!”

    唐卡沉默,脑子乱成一团,喃喃道:“你,你实在不该哼唱帝国的靡靡之音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些声音莫名其妙就从我的鼻腔里跑了出来!”

    邵杰叫道,“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廖猛非要揪着我不放,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情绪,还说我?我,我无路可走了,唐卡,放我过去吧,没人会知道的!”

    唐卡从来没有在邵杰的眼睛里,见到过如此软弱和可怜的眼神,或者说,他在任何同学的眼睛里都没有见到过。

    他的心理防线在一步步后退和崩溃,双腿颤抖起来。

    “你不能放过他。”

    李耀叹了口气,“上去阻止他。”

    “什么?”

    唐卡愣住,不明白为何身为“天魔”的李耀,会说出这样的话,“您不希望他‘投奔自由’?”

    “他逃不了的,你也一样。”

    李耀冷冷道,“有人正在盯着你们,这是‘终极测试’的一部分,滂沱暴雨只是假象,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被人严密监控。”

    第2749章 培养基

    “您说什么!”

    唐卡感觉自己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要炸开,而每一颗细胞都被冻结。

    雨点冰凉,鲜血比雨点更凉。

    “让开!”

    不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邵杰已经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邵杰瞬间从一条可怜巴巴的丧家之犬,变成了穷凶极恶的饿狼,右手死死按住了挂在大腿边上的匕首,“唐卡,让开!”

    他的手腕晶脑“吱吱”作响,发出极度危险的红芒,但疾风骤雨中,谁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即便注意到了,都满不在乎。

    反正,灵网被暴风雨严重干扰,已经断线了,没人能通过随身晶脑锁定他们。

    “不对,灵网并没有中断,我能感应到。”

    李耀叹了口气,“只不过,有人在误导你们,让你们误以为灵网中断,没人能监控和锁定你们而已,所以,没用的,就算你放他过去,他也会被埋伏在暗处的净化部队抓住,还会连累你也背负上‘天魔污染者’的罪名,说不定会和他一起被送到圣殿去净化——那就彻底没戏唱了。”

    “阻止他,趁他还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之前,或许你们都不会有事……暂时。”

    唐卡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应。

    李耀只能临时接管了唐卡的部分脑细胞和中枢神经,对邵杰道:“回头吧,不要把事情越闹越糟,很多同学都能证明是廖猛先打你,你才反击的——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这同样是至善之道的第三大法则,所以,整件事还有的救,未必那么严重。”

    “但如果你真的逃跑,那无论白天是谁对谁错,你都罪无可赦了!”

    “我……我……我……”

    邵杰呼吸急促,攥着匕首的手臂剧烈颤抖,黑色的雨点在他脸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闪电一道道在他头顶炸响,炸得他越来越迷茫,“没救了,我已经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有救的,我会救你,至善上师会救你,众神都会救你的——只要你及时回头。”

    李耀继续控制着唐卡的喉咙,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放松,放松,把这包东西丢掉,没事的,我们回去吧,我们都会成为‘净化者’的,你还有机会,相信我,相信众神对你的祝福,众神不会忘掉每一个孩子的。”

    邵杰的力量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像是随着黑色的雨水流到了城市深处的窨井里去。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和凌乱的灯光,成为摧垮他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