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远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瞟了我一眼,跟我说话难得没有夹枪带棒的,他按下车里的按钮,隔音板上升把我们和司机隔成两个空间。

    沈思远说:“从开始到现在你都没有问过他。”

    “谁?”我懵了一下,看见沈思远放在小腹上的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有些羞愧:“我……我……其实到现在我都没有真的反应过来,也没有当爸爸的自觉,这件事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对不起。”

    我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跟沈思远道歉,不管怎么说,在他怀孕这件事上我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沈思远并没有对我的道歉有任何表示,只是有些意外的看着我,脸上无动于衷的面具卸了一分:“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个孩子是我需要的,你也不用做任何准备,除了血缘他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你就好好扮演好你的角色,顺利的话他出生你就自由了。”

    “那要是不顺利呢?”嘴贱的我多问了一句。

    沈思远脸色立刻阴了一层:“不顺利,你就当一辈子的金丝雀吧。”

    我不知道哪里碰到了沈思远的逆鳞,他不高兴了,虽然嘴上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不高兴了。

    回到家刘姨已经做好饭了,闻着菜香突然就特别饿,米饭都吃了两碗。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五点的时候衣服送过来了,我们换上衣服就往沈家赶。

    我还没见过除沈思远以外的沈家人,上学的时候开家长会沈思远的家长永远缺席,因此我心里是很忐忑的,因为实在想象不到沈思远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我们的车还没停下别墅门口就来了两个人候着。沈思远给了我个眼神我瞬间领悟,下车去开他那边打开车门把他扶出来。

    沈思远的手轻轻搭着我的手臂走进了那所宅院。

    沈思远的父亲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一些,虽然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一看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美男子。

    他坐在客厅的茶桌上看着沈思远进来,沈思远领着我走到他面前才开口叫了一声爸,我跟着叫了一声叔叔。

    沈思远轻轻拍了拍我的手,颇为温柔的对着我笑:“从今天起要改口了,叫爸。”

    我动了动嘴把拒绝咽下去叫了声爸。

    沈思远的父亲听到我这句爸也没什么反应摆手让我们坐下,一壶上好的凤凰单枞的茶香顺着品茗杯飘过来。

    “我现在不能喝茶,让西河喝吧,他父亲也挺爱喝茶的。”沈思远坐下来吃了一口点心,我坐在他旁边喝着茶总觉得这家里气氛不太对。

    楼上咚咚咚几声响,一个人影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拿着游戏机一个跳跃躺在了沙发上,外放的游戏声打破了客厅的诡异气氛。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终于可以放假了。

    第17章 沈家

    “思嘉,你大哥回来了还不过来打招呼?”沈思远的父亲开口。

    沙发上十五六岁的少年充耳不闻,游戏声似乎更大了一些。

    “沈思嘉!”沈思远的父亲皱起了眉,许是察觉到父亲语气的变化,那少年不情不愿的起身走过来叫了一声大哥,毫无尊重可言。

    沈思远毫不在意,不,他完全就当沈思嘉不存在似的喂给我一块糕点。

    这种无视似乎激怒了沈思嘉,未成年的小孩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完全掩饰掉自己的情绪,恶狠狠的盯着沈思远,眼睛不知道扫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

    “我说叫你大哥怎么不应呢,以你现在的情况我应该换个称呼吧,叫你……大姐,怎么样?”

    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称呼,这样的少年单单用顽劣两个字已经不能形容,他可比当年的沈思远坏多了,也幼稚多了。

    这么幼稚的挑衅回到十年前沈思远才不会做,他只会扬起他高傲的头,布置好天罗地网,收网之后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从心理上击溃你。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沈思远看都没看那小孩一眼继续把玩着茶杯。本以为能够让沈思远刺痛的话没想到连个蚊子叮的疼痛都算不上沈思嘉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手握成拳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沈思远,好似那不是他的哥哥而是什么仇人,他刚要上前一步就被父亲喝住:“再乱说话就去琴房反思!赶紧回房间换衣服,过一会儿要去吃饭。”

    沈思嘉撇着嘴不情愿的停在原地:“我妈和思禾呢?”

    “他们俩出去逛街了,待会儿直接到酒店。”

    “哦。”沈思嘉又看向沈思远:“那你来我家做什么?”

    沈思远这才把拿在手里把玩的品茗杯放下,杯子里的茶水一点没少只是没了热气,沈思远不过转头看了他一眼,沈思嘉就有些站不住了。

    沈思远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冷:“你觉得这是你家?也不看看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就这么大言不惭。我回来自然是为了祭奠我妈,难不成是为了祭拜你?”

    “思远!”

    沈思远的父亲开口阻止,他这个小儿子自小被宠坏了,白白长了一副坏模样却不过是外直中空,几句话就吓破了胆下次还要继续招惹。

    沈思远似乎是习惯了这事情况,平静的擦了擦手,轻描淡写的问:“怎么?我说的话有问题?还是您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这栋房子的产权证上加了人?”

    沈思远的父亲也没了喝茶的兴致,做工精细的紫砂壶往茶船上一放看了沈思远一眼就走了。

    那一眼有太多东西,我一时分不清他跟沈思远的关系究竟是父子还是仇人。

    沈思远见我还坐在哪里有些生气:“怎么着?喝茶喝上瘾了?赶明儿给你买一大包喝个够。”

    “没……”我赶紧站起来跟在沈思远身后,路过沈思嘉的时候听到他小声的冷哼着:“呸,小白脸。”

    好吧,也不是很小声,起码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我跟着沈思远来到一个房间,他让我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就出来了,身上的檀香味遮住了香水味,我趁着关门的瞬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里面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桌上供奉着香火。

    我感觉沈思远从房间里出来心情更不好了,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走到楼梯处的时候沈思远身形一晃差点摔倒,我赶紧把人扶住。

    “怎么了?”

    沈思远匀了一口气从我身上起来:“没事,走吧。”

    怎么说呢,我对沈思远的印象一直都是霸道的,阴冷的,狠戾的,睚眦必较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形容词可以放到他身上,有些词却是连边都沾不上的,比如说善良,温暖,脆弱……

    可是就在沈思远从我怀里起身往门口走的那一刻,我站在他身后仿佛出现了幻觉,我竟然在沈思远身上看到了脆弱。

    我甩了甩头,一定是我搞错了,肯定是因为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他冰凉的手才产生了这种错觉,对。

    沈思远的手很冷,冷得像是从冰川里走出来似的。

    去吃饭的路上沈思远在闭目养神,我也不敢观察他了怕再被抓包,一路无言的来到饭店,一看那富丽堂皇的装修就知道这顿饭要花不少钱,无所谓了,我看沈家这些人除了钱什么都没了,再不花花钱人生也太无趣了。

    许是之前的那场错觉带给我的震撼太大,以至于我看着沈思远都带着一层柔弱的滤镜,小心翼翼的伺候、不,照顾着他。

    跟在我们后边来的是沈思远的父亲和他的小儿子还有……一个女孩儿和一个女人。

    本来还热热闹闹的说笑在进入包间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沈思远喝着我给他倒的热水看着菜单,在ipad上点了几下问我:“你要吃什么?”

    “啊?我都可以。”

    沈思远:“那我就做主了。”

    “行。”

    沈思嘉嘁了一声对我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我真觉得这小孩不太行,哪怕才见了一面他跟沈思远的差距也大得有一个大峡谷那么深,沈思远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来。

    那女人坐在沈思远父亲的旁边见我看他对我笑了笑,我又看了一眼旁边跟她神似的小女孩终于确定这女人是沈思嘉的母亲,因为保养的不错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顿饭吃的实在是让人消化不良,哪怕是表面的的虚与委蛇都没有,名义上是带我来见见沈家人实际上只是一场夹枪带棒的明争暗斗,明嘲暗讽。

    我倒是记着沈思远之前交代我的事,事事亲为帮他挑鱼刺,盛甜粥,夹素肉。沈思远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不愿再吃了,我心大完全没把自己放局里人,况且沈思远点的又都是我喜欢吃的,最后桌上的人只有我吃了个十成饱。

    当然免不了被沈思嘉嘲讽,我看他小懒得跟他计较,另一边的小女孩倒是很安静,十足的大家闺秀做派,吃个东西都跟小鸟啄食似的,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也没我沈思嘉那般赤裸裸。

    到底还是小孩再遮掩眼神里的轻蔑还是遮不住,沈思远一如往常的淡定,行为做派比平时还要讲究。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开始想我爸妈了。沈思远当初一声不吭的来我家嘣的砸下一个炸弹的时候我爸妈待他都比沈家人热情。

    沈思远也是可怜。

    不对!我赶紧刹住,我竟然觉得沈思远可怜?我怎么可以觉得沈思远可怜,我他妈的不可怜自己竟然可怜那个变态沈思远?!

    第18章 柔弱

    一顿饭吃了个七七八八就散了,我跟在沈思远身后往门口走,就见沈思嘉这个小王八犊子给我竖了个中指,沈思禾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沈思远的父亲对我说了几句不冷不淡的客套话,让我照顾好沈思远按时带他做检查,我笑着点头顺势握住沈思远的手以显示恩爱。

    沈思远手动了一下也没挣扎,见状我又往他那边挪了一步想要搂住他的腰,沈思远见他父亲走远了才冷漠的看着我:“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不是要我好好爱你的吗?”我趁机摸了一把他的腰赶紧退回来,只是牵着的那只手没机会拿开被沈思远用了劲狠握了一把。

    你看这锱铢必较的性子有什么好同情的。

    回到家我让刘姨给沈思远又做了点吃的自己回房间换衣服,洗完澡出来沈思远在楼下喝粥,我看着那个还没我的手大的水晶小碗心里嘀咕:怪不得那个裁缝铺子的女人说沈思远瘦了,吃这么点东西不瘦才怪。

    “就吃这个吗?”我问了一句。

    沈思远把勺子放下连那一小碗的东西都没喝完:“怎么?你有意见?”

    我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一刀两瓣切开递给沈思远一块:“你吃的太少了,这样营养怎么够?”

    沈思远把碗往旁边一推,也不接我的苹果只喝了几口水,一旁的刘姨过来收拾东西嘴也没停下:“先生说的对,你吃的太少了,以前不喜欢吃东西也就算了,现在可不一样了,这样下去万一孩子生出来有什么毛病怎么办?”

    沈思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我吃不下。”右手按住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在跟谁抱怨:“他一直闹我。”

    我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从前只在电视上见到过怀孕的孕妇妊娠反应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但看沈思远跟个没事人似的还以为他不用经历这一遭,哪成想这个男人心够狠,这种事情也能忍,竟然也忍得住。

    刘姨听了心疼的眼睛就要红,看了我一眼带着埋怨:“唉,怀孕都是要经历这个的,先生平日里多照看一下也好,不要惹他生气。”

    “刘姨……我可不敢惹他生气。”我说着实话。

    刘姨不知道我跟沈思远的事情,只当我们是情投意合在一起,又叮嘱了我几句才回厨房。

    我跟着沈思远来到客厅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沈思远似乎有些疲惫对我的态度也带着敷衍:“我不吃,你拿走。”

    “那你要吃什么?香蕉?芒果?西瓜?我看冰箱里什么都有。”

    沈思远指使人驾轻就熟:“给我倒杯水就好了。”

    我把水杯端过来的时候发现沈思远竟然睡着了,一分钟不到他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犹豫了片刻才悄悄靠近他见他没有醒鼓起勇气把他抱起来。

    问了刘姨沈思远的卧室在哪还被埋怨说为什么连沈思远的卧室都不知道。刚把沈思远放到床上他就醒了,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没有平时的凌厉,迷迷糊糊的平添了几分可爱。

    我赶紧起身解释:“你睡着了,我怕你着凉就……”

    “行了,你出去吧。”沈思远打断我的话

    我回到房间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他如果怀孕了吃不下去东西怎么办,接着就拿着电话听我妈在那里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最后让我明天回家一趟。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就开始回想今天跟沈思远的相处。

    第一次没有剑拔弩张,我们竟然和平相处的呆了一整天,也是这一天我才发现沈思远光鲜亮丽下被他遮住的阴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