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这钱我不能要。”她想将钱还给叔叔,但叔叔却握紧她的手。

    “拿着。”

    “叔叔……”

    “我知道对方赔给你的那些钱,你都拿去还医药费了。那是大城市消费高,你一个女孩子生活,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叔叔说着叹了一口气,“这里有五千,我暂时只能拿出这么多,等下个月我再给你寄些。”

    这几张纸币握在她手里格外的沉。

    “谢谢叔叔。”她真心向他道谢。

    “不用和我客气,我和你爸爸虽然没有血缘,但一直以兄弟相称。如今你爸爸不在了,我理应照顾你。”

    叔叔的话音未落,院子里就传来高亮的喊声。

    “饭好了,你们赶紧出来吃吧。”

    “好的,婶婶。”叔叔的妻子,她叫婶婶。婶婶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人,和略微严肃木讷的叔叔感情非常好。

    “我说小伊洛,你等会儿吃完饭和我去镇上一趟。”婶婶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

    “去镇上做什么?”叔叔不解地看向婶婶,语气里透着一丝责怪,“伊洛明天早上还要坐火车,你别拉着她瞎转累着她。”

    “怎么是瞎转呢!”婶婶不客气地拿手指戳了戳叔叔的头,“我是领伊洛去镇上买几件新衣服,让她带去学校。”

    “新衣服?”

    “你这榆木脑袋!你想啊去大城市念书不得穿好点!”

    “对对对。”叔叔拍了拍脑门,转向坐在饭桌另一侧的她,“伊洛你吃完饭就和你婶去镇上,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喜欢的衣服,多买几件去学校。”

    “不用了,叔叔婶婶,我衣服还有很多……”

    “哪能不用,人靠衣装马靠鞍,女孩子就要多买一些好看的衣服。”

    婶婶刚说完,坐在伊洛旁边的小男孩就插嘴道:“妈,我觉得伊洛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吃你的饭。”婶婶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后者吐吐舌头像个小大人般说:“我当然懂了,我每次看见伊洛姐姐都会流鼻血,电视上说了只有看见美女才会流鼻血。”

    “胡说八道,她没来咱们家住的时候,你也常常流鼻血。”婶婶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的儿子,换来他哇哇大叫:“才不是嘞!就是因为伊洛姐姐美嘛!美嘛!”

    “是是是,伊洛姐姐最美。”叔叔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向婶婶求饶,“老婆你就让让他嘛。”

    “哼。”

    望着这笑笑闹闹的一家三口,伊洛既觉得温馨又觉得落寞。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的记忆,对那时的她而言已经属于十分遥远的记忆。

    她对母亲唯一的印象就是母亲总会把最大块的肉先夹到她碗里,然后微笑地说:“囡囡要多吃肉,多吃肉才能长个头。”

    吃着碗里婶婶夹给她的肉,她忽然感到眼眶有些热。

    可她没有哭。

    因为哭没用。

    去大城市的那一天,叔叔起了个大早送她。

    她上火车前,叔叔犹豫再三,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她。

    “这是……”

    “这是你爸爸在工地住的时候,天天压在枕头下边的照片。”叔叔说,“照片上的年轻女人应该就是你妈妈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仪态端庄又优雅的女人。

    翻过照片,她看到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白玉无瑕”。

    这是父亲的字迹。

    白玉无瑕,白玉无瑕……

    那这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了。因为她整理父亲遗物时,见过自己的出生证明,在母亲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她母亲的名字。

    收起这张泛黄的照片,也收起对父亲的哀思,从那天起,她的人生踏上了新的旅程,只是这段旅程,她提前知道自己会走得很孤独。

    无人陪伴的孤独。

    “伊洛,这是你今天的薪水。”

    她打工的店里,领班给了她今天的薪水,她打开信封一看,比她想象中少很多。

    虽然大学对像她这样的贫困生减免了部分学费,但她仍需要钱,一部分来还父亲欠下的医药费,一部分来维持生活,更多更多的部分她想存起来,存得愈多愈好。听说卖酒来钱多又快,所以她就来这儿当起了卖酒妹。

    可做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发现卖酒妹赚不到多少钱,至少她赚不到多少钱。

    为什么呢?

    她不懂。

    于是她去请教她们之中每回日销售额都是最高的那位姐姐。

    那位姐姐睨了一眼她,懒洋洋地送了她两个字:“傲慢。”

    傲慢?

    “你不愿意研究客人的喜好,却要客人买你的单;你不肯迁就客人,却希望客人迁就适应你,这不是傲慢是什么?”那位姐姐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卖的是商品,我们要对方为此花钱,你就得收起你的高姿态,去讨好他们,研究他们的爱好,为他们推荐他们想喝的酒,懂吗?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