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就是直线不太直!”

    废话,用书比量画的,能直吗!

    那节课下课,许小北怪卫川嘴上没把门的,卫川嘿嘿笑,“你就是我心中的一把尺子,我就按你画的方向走,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可是卫川,如今尺子还在,你人去了哪里?

    或许,你真的如师大那女同学说得一样,你的线想跟着尺子走,可却永远都画不直?

    许小北慢慢走到卫川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坐到他的位置上。

    她坐在这里,凝视着自己的课桌。

    卫川就是这样,每天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周老师的课,然后等下课了踹一脚她的椅子让她回头来跟他讲话,跟她要一杯红糖水,说着有的没的不着调的,故意把吴学知气得脸上没个好颜色。

    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从京市回来后,小北焦虑过迷茫过,对同学的讥讽和冷遇也曾恼怒过。

    但她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每天盼着早点天黑睡觉,就是想一觉把卫川睡回来。

    可现在知道,这一切都像泼出去的一盆水,落到地上渗进土里,变成泥化成浆。

    可那盆水,再也回不来了。

    事情发生后,这是她第一次流泪。

    第一滴落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想念和惦记,伴着泪水奔涌而出。

    她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身体太虚弱,小北哭了一会儿后,头晕得厉害,趴在卫川的桌上,渐渐睡过去了。

    许小北做了个梦。

    梦中的她在超市中购物,点进主页面后,发现超市管理后台上传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是超市的仓储地点,里面摆着一排排未开封的货物。

    小北在梦中想,这是要让顾客看到超市的实力,吸引客源。

    她看着无比熟悉的仓库,已被遗忘许久的上一世的遇难镜头突然卷土重现。

    她又淹在了水里,赵临迟迟不现身救她,水渐渐没过她的口鼻,意识开始模糊。

    而后,有人将她拉出水面。

    这一回,小北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拼尽力气去看那张救她的面孔。

    她惊呆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卫川!卫川望着她的眼睛,还看了一眼她湿成一团的长发。

    许小北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她嘲笑自己,你这是相思成灾了吗,把那个倒霉蛋看成卫川了。

    没等她自嘲完,电缆崩出火花,眼前的卫川一抖。

    许小北惊呼一声,紧接着自己身子也一抖。

    她醒了。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喊着她的名字。

    许小北出了一身汗,慢慢从臂膀中抬起头来。

    是邓主任。

    邓主任看到小北的脸,心揪在了一起,想到家中的女儿,鼻腔深处开始发酸。

    这丫头已经瘦脱相了,巴掌大的小脸一点肉都没有,还挂着满满的泪痕。

    “小北,醒了?”

    邓主任叹了一声,在小北的座位上坐下。

    “嗯。”小北拿手背抹了两把脸,把泪水和汗水擦了擦,“邓主任,你怎么来了?”

    “在学校外面碰到赵临,他说看到你来本科部,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谢谢邓主任,我没事。”许小北小声回道。

    邓主任默了半晌,终于,艰难地给小北透露了个消息,“小北,本来这话我不该跟你说。但是我知道你跟卫川的感情很深,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也不忍心看你这样难受。实话告诉你,卫川和吕航现在有可能已经在国外留学了,他们的行程是保密的,这是我好不容易通过交情才跟上级部门打听出来的,你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留学……”小北顿了顿,“所以他才没办法跟我联系对吗?”

    “对,他人在国外怎么联系你?就算他回来了,得不到允许也不能随意联系你。小北啊,卫川没给你留下只言片语就走,实属情非得已,当时来了大领导,让他即刻就走,我看得出他很纠结,一定是不放心你,但是小北你要知道,有国才有家,国事始终要大过儿女情长,懂吗?”

    许小北的心跳异常加快,她突然有了力量,无神的眼眸也开始晶亮,“邓主任,我懂。您放心,我会支持他的。”

    “只是,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卫川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国,就像我跟你们说过的,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有可能,好孩子,你也要做两手准备啊。”

    说到这儿,邓主任也止不住哽咽,“我是非常看好你和卫川这一对,但他已经属于国家,他身在何处已经不由自主,你也不能荒废了大好时光……老天真是作弄人,这么好的俩孩子,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