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个表态,其实是对的,武修班的修生们一听,心里的火顿时就去了大半——凭良心说,谁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大家在意的是,就算插队,你得有句话吧?

    而且你留学生,凭什么就牛逼呢?

    屁大小地方来的,因为是大臣之子,就能耀武扬威,拜托了,我们一个府城,比你们全国的人都多,堂堂的知府之子来了,成绩若是不好,在普通班里还要被人鄙视呢。

    留学生班的修生听到这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倒是不怕测试教谕为难自己——大不了换一块场地去测,大修堂也不仅仅这二十个意念间。

    但那终究是比较耽误工夫的事儿,能现场解决,何必浪费时间再去协调?

    然而这一打招呼,就出现差别了。

    刚才插队的时候,有的留学生素质比较高,跟排队的人打了招呼——抱歉,我们赶时间。

    对这种人,武修班的修生心里就算不爽,有人也就认了。

    但是有些留学生的素质,那是真的不行,二话不说就要插队,现在他们跟排队的人商量,那些修生就绝对不干了——尼玛,你赶时间,劳资还赶时间呢。

    刚才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人带头了,测试教谕也不偏帮,还有啥不敢拒绝的?

    留学生班的教谕一看,着急了,他带修生们测试完,晚上活动还多呢。

    而且平时,他享受留学修生的孝敬也不少,关键时刻肯定要撑场子。

    这疤脸修生,起了一个很坏的带头作用啊,必须惩罚。

    他冲李永生一招手,冷冷地发话,“你,跟我去一趟安保室。”

    “我还要测试呢,”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看他一眼,“有什么话,你跟我的教谕说去。”

    “不跟我走是吧?”这教谕狞笑一声,他才不会去找这疤脸修生的教谕,教谕的胳膊肘大多是往里拐的,此人如此有恃无恐,想必也有仗恃,“那我就喊安保来抓人了。”

    “你为什么要找安保抓人?”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发话了。

    这教谕扭头一看,发现不远的雨棚下,坐着两个老妪,应该是其中一个人发话了。

    只看这做派,能在朝阳大修堂竖起雨棚,而不被人干涉的,就应该是有点来历的。

    但是他也不担心——我占着理我怕谁?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修生出手偷袭,伤了新月国安罕部落的王子,这属于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两位就不要多事了。”

    刚才的问话,是姜老太太出声的,但是听到“新月国”三字,冷眼旁观的曲胜男顿时勃然大怒。

    是的,她已经老了,火爆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甚至听说李永生曾经跟新月国的人打架,也没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有人面对面提出来,这是她绝对不能忍的。

    撇开中土国三千万死难的同胞不说,只说摩云堡一役,数万同袍葬身在那里,里面有不少她相熟的人,而她自己也是九死一生,靠着吃虫蚁活下来,伤痛至今还折磨着她。

    她强忍着愤怒,缓缓发话,“新月国跟我国,至今没有恢复邦交吧?”

    “这是内阁和政务院要考虑的事情,我一个教谕并不知情,”这教谕扬一扬眉,“我只知道,这是修院接纳的修生,是我的修生。”

    “那你的修生,就该肆无忌惮地插队吗?”曲胜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怕了吧?怕了就对了,这教谕心里暗哼一声,“看你也是有身份的人……相忍为国,你总该懂的。”

    “我去尼玛的相忍为国,”曲胜男腾地站了起来,手一摆,“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

    “喂喂,曲老,”测试教谕见势不妙,也顾不得测试了,转身跑过来,“您息怒!”

    “李永生!”曲胜男叫了起来,她身边是有侍卫,但是战斗力很一般,万一遇到事,主要是充当肉盾的角色。

    所以真讲打,李永生虽然还不是制修,却是个不错的好手——此人曾经力败两个制修。

    她大声地发话,“给我往死里打那个新月国的,战场上没赢,别想在战场下赢!”

    留学生班的教谕脸都绿了,“你考虑清楚,这里是朝阳大修堂,容不得你撒野!”

    朝阳大修堂是本朝太祖所设,名字也是太祖起的,哪怕是今上来了,可以对修院做出批评,却也不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折腾。

    曲胜男冷冷一笑,“我今天还就撒野了,你奈我何?”

    原来是个疯子!这教谕冷笑一声,“我无可奈何,但是劝老人家一句……你凭什么?”

    “就凭我卫国战争得到的战功!”曲胜男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声音却也不高,但却格外有穿透力,“只要我活着,新月国的小崽子们就别蹦跶……老娘曲胜男,谁不服谁上来?”

    “曲胜男?”这教谕倒抽一口凉气,顿时傻眼了。

    曲胜男啊,谁不知道?虽然职位不高,但那是中土国卫国战争时候的样板,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传说了。

    朝阳大修堂不怕传说,甚至修院里还有黑光宗的势力,但是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并不遥远,曲胜男的经历,大家都知之甚详,她对新月国的痛恨,是天生的政治正确。

    这教谕心里真的是郁闷坏了,今天的事情,他宁可对上一个三院六部的化修,也不愿意对上曲胜男。

    三院六部的化修们,要考虑太多的因素,但是……曲胜男不需要。

    他想一想,最终硬着头皮走上去,“曲老,不知道是您,我多有冒犯,请您海涵。”

    “我踏马的跟新月国势不两立,你要我相忍为国?”曲胜男破口大骂,“摩云堡数万死难英烈,你要我海涵?你家死得了这么多人?”

    “好好好,是我不对,”这教谕真的不敢再说了。

    “这个朝阳大修堂的教谕,我看你没资格当了,”曲胜男一点面子都不给。

    按说军方是不能干涉地方事务的,按说朝阳大修堂的地位是非常超然的,按说曲胜男只是军方一个过气的、乞了骸骨的高阶司修。

    但是今天的事情,她要叫真的话,要求一个教谕离职,真的不存在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