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岳瞬间就听明白了,心说不愧是今上眼前的红人,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

    但是魏公公心里更清楚,宁致远给出的理由,是成立的。

    事实上魏岳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今上的授意——起码今上对姓宁的,有过这方面的表示。

    面对嚣张的天子红人,魏公公猛然发现,自己可以仗恃的东西,似乎也不多。

    而且他听得出来,宁致远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示出来,还隐隐有警告他的意思——你去找范含挑拨都没用,到时候我直接拿这话堵他的嘴。

    魏岳更相信,范含要是听到这个理由,马上就会把军械局扔出来,范御用现在整天头疼的就是如何能改变今上的印象。

    今上对范御用的态度,一如当年范御用对东宫的态度——铁面无私不肯通融。

    万一范含真的被抓住痛脚,可以想像得到,人头都会不保。

    居然学会警告我了?魏岳脸上的笑容更盛,“内廷还是要一条心啊,不若我再将范御用招来,你俩说一说清楚,免得弄误会?”

    “没必要,”宁致远摇摇头,“神医救不了必死的人,看他自己想得到想不到吧。”

    他又不是傻瓜,跟魏公公和范公公坐在一起,他唱得了主角?这是尊卑规矩。

    搁在几年前,三人在一起的话,那俩坐着,他得站着。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当然,魏公公有恻隐之心,想私下跟他说说,那我也能理解。”

    ——不服气的话,你去挑拨吧,看爷怕不怕!

    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见他这副模样,魏岳竟然生出一种年迈的感觉,也许少年天子喜欢的,就是宁致远身上这股锐气吧?

    但是非常遗憾,魏公公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这股锐气了,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拥有这样的锐气,往往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然,对于下面已经没有了的魏岳,想要他交出手上的权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人活着,总要图点什么,他只是决定,以后对上宁致远,不能再图一时的痛快了。

    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小辈,正面交锋的话,他赢的概率不是特别大,反倒很可能激起对方拼命的勇气,玩阴招才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端起酒杯,冲宁致远示意一下,自己轻啜了一口,也不管对方喝不喝,然后淡淡地发话,“那你对朝安局,又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宁致远端起面前的酒杯,也轻啜一口,笑着回答。

    表面上看起来,他对魏公公还是很尊重的,“那几个人是李永生帮着捉的……李永生就是献出自行车技术的人,他献出技术的唯一条件,就是想得到那三个女修生。”

    “哦,那我叫个人过来问一下,”魏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宁致远不疑有他,须知那顿河水库的事件虽然恶劣,但是魏岳是什么身份?内廷第一人啊,魏公公知道案子破了,人被朝安局抓住了,这就够了,他没那个精力去了解细节。

    不多时,朝安局的人来了,见宁致远在,也没在意,将案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魏岳看一眼宁致远,轻咳一声,“那么说,跟那三个女修生没什么关系了?”

    朝安局的这位悄悄斜睥一下魏公公放在桌上的右手,沉吟一下回答,“还需要调查几天。”

    “唉,”宁致远叹口气。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帅做派

    听到宁致远叹气,魏岳讶异地看他一眼,“宁御马你?”

    “呵呵,”宁致远笑着摇摇头,也看一眼魏公公的手。

    他发现了,魏公公凡在桌上的右手,食中二指分得比较开,不仔细看没事,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差别的。

    对于这些东西,他熟啊,内廷里的太监们闲得没事,整天就把心思花在这些小心眼上了,不同的手势,就代表不同的意思。

    但是他也不好戳穿,只能笑着回答,“挺娇弱的几个女孩儿,不要用大刑了吧?”

    宁致远是担心,他这边要人,魏岳悄悄吩咐下去,要人……的命!

    到时候魏公公很遗憾地解释一下:唉,人没捱刑过去,就挂了——你看,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这种事儿,魏岳做得真不少,不便直接拒绝,回头就吩咐人,将托人求情的那厮干掉。

    宁致远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来自己被打脸,二来也不好跟李永生交待。

    魏岳怪怪地看他一眼,放声笑了起来,“听到了吧,宁御马说了,不许用刑,这三个女孩儿若是出了意外,我唯你是问。”

    “好的,”朝安局这位笑着点点头,“其实她们是胡畏族人,通常会网开一面,不过……可能会多调查几天。”

    他也听清楚了这两位公公的潜台词,心说宁致远你想得有点多了,魏公公就是让我们拖延几天,不要马上给出答复。

    其实对魏岳的发问,朝安局很能摸清楚心思,今天当着宁御马问,那三个女孩儿是否无辜,就是很明白地表示,宁御马是为那三个女修生来的。

    所以他才会去看魏公公的手,看看是要那三个女孩儿死于非命,还是说暂时拖一拖,抑或直接放人。

    至于说胡畏族什么的,那纯粹扯淡,朝安局是什么地方?造反的案子都能查,死几个胡畏族,算多大点事儿?

    魏岳也没想杀这三个女孩儿,他已经定下调子了,不激化跟宁致远的矛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能死死扳倒宁致远才行。

    但是这么让宁致远把人带走,他面子上也无光,须知今天是他主动将人招来的,招来之后就让其把人带走,成什么体统?

    所以,拖延几天是必然的——这么大的案子,多查几天,宁御马你该能理解的吧?

    宁致远转一转眼珠,心里明白了,于是笑着点点头,“朝安局的事儿,我也不太懂,魏公公您看着安排就好……李永生此人,写得一手好话本,天家也是很喜欢的。”

    魏岳斜睥他一眼,“可是那个格洛路救战兵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