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能让啊,”李永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白送广告,也就是两句话的事儿,白送冠名权……一个栏目的名字就固定下来了。”

    “谁说不是呢?”张岩报之以苦笑,“白送冠名权,不但影响收入,关键是他不领情,只当是咱们该做的……以后想改回来,都要得罪人了,还不如直接顶住。”

    随着收音机的推广,他对广告该怎么卖,也有了大致的认识,美文栏目临时改为载道美文,这没多大问题,但是以荣载道的习惯,他这就算占住这个名字了。

    将来美文栏目的冠名权卖出去,朝阳这边一改名字,荣老部长铁定跳脚——他才不会想,自己没花钱就做了这么久的广告。

    张岩也是为了怕麻烦,索性一开始就不开口子。

    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这还亏得他是已经乞骸骨了,要不然不知道又是什么脾气。”

    “他没乞骸骨的时候,反倒比现在好说话一点,”张岩递给他一个神秘的微笑,“那时他的嘴也不好,不过公务方面,还较为注意。”

    李永生会心地一笑,乞了骸骨的人,一般都会出现些心性变化,这实在太正常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你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就在这时,荣载道又从远处大步地走了回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永生,“博本院……姓李,你就是那个写话本的吧?”

    “没错,我就是那个不登大雅之堂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荣载道不屑地哼一声,“你的话本从我手里过了……你就这么对我?”

    要点脸行不?李永生是真烦了,“您可以选择筛下来我,原本你也看不上话本,但是……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这话就问得有点打脸了,只差明说你荣载道自命孤高,其实还不是要看朝廷的风向行事?

    荣载道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不过他此番回来,是铁下心要拿下那个冠名了,“你嘲笑我的容忍之心,我不跟你计较,你是一定要恩将仇报了?”

    李永生不想跟他扯皮——他的征文是揣摩了上意的,虽然当时是没钱闹的,但是他身在朝阳大修堂这样的象牙塔里,如此行径,传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冠名是要花钱的,以次数计算,荣老愿意花钱,那当然好说。”

    “花钱?”荣载道再次愕然,“竟然要花钱?”

    在他想来,朝阳大修堂卖收音机卖得风生水起,赚得脑满肠肥,还要指着电台赚钱?

    “那是当然,我们在替你宣传啊,”李永生坦坦荡荡地回答,“荣老你若不是有个载道文馆,会在意美文载道不载道吗?”

    这种大白话,显然又是一记暴击。

    荣载道先是一愣,然后气急败坏地发话,“明明是教化众生的物品,你们竟然拿来收费,呜呼,中土的教化,可以休矣。”

    “没那么严重,”李永生微微一笑,笑容里是浓浓的不屑,“朝阳大修堂的收费,比我博本还高呢,以荣老部长的意思,朝阳大修堂可以休矣?”

    关于教育产业化,地球界不知道有多少争论,他辩论这个话题,太拿手了。

    咱不带这么自黑的!张岩伸手挠一挠头,耷拉下了眼皮。

    荣载道愣了一愣,他也没想到,对方还击得如此犀利,有心说一说两者的不同吧,但是仓促看来……也没啥不同。

    很多人就是因为没钱,才上不起本修院,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这种情况少一点——只要能有资格上了朝阳,就算没钱,也有的是人上杆子投资。

    但是其他本修院,类似情况就太多了,没办法,精英教育就是这个特点。

    荣载道想一想才回答,“那这个家庭永馨时刻说书,每天交多少钱?”

    “这是我要求加上的,”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不算钱,而且这个栏目的冠名权不卖,强调的就是家庭永远温馨,正合教化之意。”

    荣载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名称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但是对方死活不承认,他也没招。

    而且对方给出的理由,虽然有些似是而非,但是也不好辩驳。

    正没奈何之际,远处呼啦啦走来了二十几个人,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政务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

    他走到张岩面前,刷地抖开了一纸公文,面无表情地发话,“传告:自即刻起,取缔朝阳大修堂非法架设的广播电台,相关物品予以封存,这是政务院的传告,还请配合。”

    张岩斜睥他一眼,一把将公文抓过来,细细看了一遍之后,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院务管理司也能代表政务院了?”

    魏少玉斜冷笑一声,“张总谕的意思是,我若是能拿到政务院的传告,你就乖乖取缔吗?”

    政务院的传告,当然比院务管理司的传告难搞,不过他的怀里,其实已经有了政务院的传告,只等对方承认,他就会取出来。

    这厮啥时候这么有底气了?张岩狐疑地看他一眼,想了一想才回答,“政务院是政务院,我朝阳大修堂,还归教化部管,你最好两家的传告都拿过来。”

    政务院的传告,对方也许弄得到,但是教化部的传告就难搞了,大修堂和教化部都是教化系统的,倒不信教化部有谁的胳膊肘子,会向外拐——不怕被同僚喷死啊?

    然而下一刻,张总谕就领教到了什么叫意外。

    “原来是非法架设的?那就取缔呗,”荣载道怪叫一声,大声发话,“我虽然不才,也是教化部曾经的副部长……怪不得这个电台这么邪门。”

    有很多人,愿意将私怨凌驾在公义之上,很显然,老荣部长就是这么个人。

    魏少玉原本还有点呆滞,闻言冲着荣载道微微一笑,“荣老果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荣部长在京城的文名极盛,认识他的不知道有多多少,魏室长也识得他。

    荣载道冲着张岩微微一笑,“怎么,需要我弄个告知过来?”

    张总谕无奈地叹口气,“荣老,您都是出了红尘的人了,何必又入这一趟浑浊的污水?”

    荣载道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有一颗入世教化的心,不行吗?”

    你有的是鼠肚鸡肠!张岩也火了,冷笑一声,“若是我答应你这个冠名权呢?”

    荣载道冷冷一笑,“现在说这个,却是晚了……我真不知道电台是非法架设的。”

    这一天多的时间,宁御马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上层,见到院务管理司来人,老荣部长心知肚明,朝阳大修堂只要院长不出面,应该扛不住这个告知。

    反正他心里有怒火,就要借机撒出来——我让你们再小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