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要笑眯眯地回答,“天灾而已,爵爷不必自责,洒家此来,也是看一看爵爷领地里,抗旱情况如何,顺便查一查,有没有违规接纳流民。”

    握草,你要不要这么狠?镇南公的嘴角,抽动一下。

    一般而言,在物质匮乏的社会里,大灾之下必有流民,而这些逃难的丁口,通常会被大户人家觊觎。

    但是在本朝,因为有严格的户口制度,出行还要有路引,这个现象不太多见,当然,说杜绝也是杜绝不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卖儿卖女不是正常吗?

    卖到最后,自家也能卖。

    不管怎么说,本朝比较注重民生,擅自接纳流民的现象很少,至于说公侯之家,就更少做这种事了,一旦被发现,扣个谋逆的帽子太容易了。

    ——谁知道这些人是收纳的流民呢,还是阴蓄的私兵?

    镇南公对奥斯卡这么说,是相当地不满,不过还没办法计较,这是天家使者的特权:警钟长鸣是非常有必要的,反正又没说你就是收纳流民了。

    事实上,镇南公的封地里有矿产,那里还真有点来历不太清白的苦力。

    对于奥公公的话,镇南公一笑了之,然后趁两人并肩行走之际,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件物事来,悄悄递了过去,“奥公公久居京城,想必开销不小……一点小意思。”

    奥斯卡接过来,随手打开看一眼,发现是一张顺天府的房契,一个带了十来亩院子的大宅子,他不动声色地将房契揣了起来,微微一笑,“多谢爵爷厚爱,不过真的抱歉,天家的事,我总不能走个形式。”

    其实要说他不动声色,那才是扯淡,旁边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但是那又怎样?堂堂的公爵,给人送礼竟然不是在密室中,本来就不成体统了。

    事实上,这只是镇南公的见面礼,不等天使视察,就先送出去一份,这叫态度端正,也期望天使在找毛病的时候,稍微留点情,自己这边好有空间斡旋。

    若是没有这个开门礼,奥公公寻出几个大问题直接翻脸,那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用讲了。

    事实证明,奥斯卡今天还真是有备而来,一上午时间,就寻出三个大问题来。

    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镇南公府引了一条小溪的水到老远,来解决自家的农田浇灌,但是同时,他将小溪下流的水道堵了。

    用公爵府的话来说就是,天气大旱,顾不得考虑下游了。

    但是奥公公狐疑地问一句,“你将水引出这么老远,我感觉九成都漏到地下了吧?”

    没错,那片地本来就不是用小溪水浇的,用的是两口泉水,泉水几近干涸,才引来小溪水。

    这样引水的法子,不符合中土国的道德认知。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义薄云天

    对中土国人而言,上游比下游有更多的水资源分配权,这是没错的,但是通常来说,双方应该协商出个大致比例来。

    不管上游还是下游,强势的一方能多占点份额,仅此而已。

    吃独食就太过分了,天旱能吃独食,水灾就能放水淹下去,搁给谁是下游,也得跳脚。

    尤其农司是三司之一,位置还在六房之上,中土国对农业极为重视,就有专门管这个的。

    奥斯卡虽然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但已经不啻于质问了,只是语气比较和善。

    镇南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流过我家的水,我想用就用了呗。

    前文说过,其实他的封地里,还有个大湖,有五千余亩大小,现在水面已经缩小到两千亩了,水位降低了有七尺,湖里的水,他就舍不得用了——谁知道干旱到什么时候呢?

    见他不以为然,奥斯卡也不多说,顺着小溪的河道,就走了下去,走出公爵封地之后,吩咐人扎起帐篷歇息。

    公爵府有明白人,少不得将公爵扯到一边,低声解释一下——咱堵了小溪是不对的。

    镇南公这才知道?——没错,年纪一大把了,他今天才刚刚知道,这么做事是要被处罚,甚至可以坐牢的。

    奥公公现在这里歇息,摆明了是要等苦主上门——天使巡查,那是有仪仗的,连帐篷角上,都有长长的黄色挂穗,别人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他走到奥斯卡身边,干笑一声,“奥公公,天气炎热,回我庄园去歇息吧,那里有几幅桂一男的骏马图,还要请您这行家赏玩一下。”

    桂一男是创出“九凤齐鸣”针法的针王,但是同时,他还是个大名鼎鼎的画家,尤其是他画的马,据说是以筋骨见长——搞针灸的,观察的就是筋肉。

    不过他的本职是医生,画的画不多,流传下来的,就更少了。

    他活着的时候,一幅画就起码价值百金——这可能是伤患将画炒上去的,但是毫无疑问,现在他的一幅画,千金之下,绝对买不到骏马图。

    奥斯卡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笑眯眯地发话,“洒家走得乏了,就在这里欣赏好了,堵了的小溪……挖开吧。”

    要不说这厮疯狂敛财,下面的黎庶还叫好呢?就是因为他不但收钱,还要处理问题。

    谁要是说,他收钱不办事,尼玛……爷没有把问题捅上去,这叫不办事?

    镇南公很是有点舍不得自家的庄稼,不过,他没胆子杀掉天使造反,那也只能认了。

    奥斯卡收了三幅画,又看到溪水流了下来,才收起帐篷走人。

    这期间,还真有人来告状了,奥公公一指潺潺流下来的溪水,笑眯眯地发话,“问题已经处理了。”

    他在公爵领地里视察了两天,收了起码价值万金的好处。

    总算快视察完了,镇南公才想叹口气,不成想奥斯卡公公告诉他,我还要在这里视察几遍,保证没有遗漏——对了,听说你还有矿场?

    镇南公又捧出万金来,他快崩溃了,“奥公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您去视察啊,你说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改还不行吗?”

    此时是在密室,奥斯卡倒也不怕说两句,他轻笑一声,“堂堂的公爵府,只值这区区的万金?你有点太不值钱了吧?”

    难道真的要被自杀?镇南公的脸,瞬间变得雪白,“奥公公此话何意?”